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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起舞的翅膀

日期: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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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鸟儿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翅膀俯仰之间,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吗?

    它在枝头看我,从公园的一头跑到另一头,会不会也做如是想?

    海棠的枝条上,爆出粒粒淡红色的豆,它在忙自己的事情。我驻足看它、鸟儿从它身边飞过,它都不理不睬,它只对风友好。

    对风友好的,还有蜡梅。它讲的一定是好话吧,要不怎么那么香?但细看它的形样,花瓣参差,低垂着头,连一朵周周正正的都难以找到,很佩服给它起名为“狗牙”的人,任你怎么想,也想不出那样清冽清绝的香,是出自它的口。

    时光不经过,转眼年就走了,年带回来的人,也要出发。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黧黑壮硕的男人,手里提一条蛇皮袋子,从袋子的轮廓看,里面装的是一只涂料桶。他仄着身子,提得很吃力,一边走一边大声地讲电话,说车次,说时间,脚步匆匆。从这里到火车站有二三公里,他准备这样走着过去吗?和他讲电话的又是谁?他的袋子里装了些什么呢?

    时光不经过,年带出去的人,也回来了。

    这是一对夫妇,六七十岁的样子。男的拉着箱子背着包,女的提着袋子,他们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他们互相提醒:身份证、水杯,念叨着给儿子发个信息。

    人来人往之间,有一群鸟儿奋力振翅,飞走了;也有几只,停下来了,在就要爆芽儿的柳条上。

    我点开手机,信息时代足不出户,能看人间万象。归程的汽车上挂着鸡鸭鹅;离家的汽车开出去三百公里又转回头接上满脸鼻涕眼泪的小男孩;火车站里,背着行囊的大哥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写着:“我知道了,别发了,他醒了”;一挂窗帘,从初一到初七,拉开合起,总有一个躺在床上的人抱着手机。直到初八,床铺空了,重新寂静的家里,只余一个老人望着窗外,怅然若失……

    我时常问自己,什么样的生活叫幸福?我以为发工资的时候会很幸福,也以为拥抱爱情的时候会很幸福,更想着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会幸福。但为什么当我在深夜里想起孩子在某地努力成长的时候,我会很欣慰;嗅到清晨第一口空气时会感觉满足?午后眯着眼睛感受光影在眼皮上跳动时,心里会激荡起无法言说的感动?一口茶香引爆的热泪盈眶,书中一个短句带来的灵魂震颤,大脑一片空白时恰到好处的疲惫感……甚至看到一只鸟儿在枝头转动尾巴,小跳着,唧啾着,扇动翅膀飞远的时候,我能感受到灵魂跳跃飞翔的自由酣畅?就连那次手术后的痛,此刻回想起来,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欢喜和洒脱?

    窗外,鸟又飞来了。应该是一只喜鹊吧,穿着黑白相间的大氅,顶着油亮的脑门,转动着硬邦邦的喙,像个骄傲的绅士。它的小眼睛与我对视,几秒钟,我们完成了彼此心灵的穿越。然后,它转了转身子,尾翼一沉,飞走了。

    它会落在玉兰树的枝头吧?毛茸茸的花苞已日渐鼓胀;它会落在河畔的白梅树梢吗?梅花的蕊对它来说太细嫩了,对蜜蜂刚好;它会落在樱花树上吧?叫上几声,把自己当成小闹钟。它很少落向海棠,是怕脚趾丫踩落花苞吗?它会落到已经脆到风吹即折的芦苇上吧,羡慕白鹭的长腿和未知的远方?

    蚊虫已经嘤嘤作飞了,但愿,鸟儿的翅膀不只是为了食物,也会享受春风,俯瞰江河,抖落尘土,挑战远方。就像我电脑里,不只有数据报表,还有来自心灵深处的营养。

    让翅膀用来起舞吧,从一棵树的枝头飞向另外一棵,从一个地方飞向另外一个,为了生活,也完全可以兼顾别的,而且不止你,不止我。

    看,海棠花就要开了,我们必将开启一段美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