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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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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怀念战马

日期: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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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又一个马年到来,参军后第一份工作是养马,便想起战马和养马的日子。

    这里所说的战马不单单指骑兵乘坐冲锋陷阵的骏马,而是包括所有在军中服役、为保卫祖国做过贡献的马匹,其中不少是骡子。当时南方部队实行骡马化,每个步兵团编有几百匹骡马。团司令部管理股有10余匹,供副参谋长、政治处副主任以上领导乘骑,各营营部两匹,营长、教导员各一匹。团后勤处有个运输队,马车运送物资,炮连、机枪连都有马,用于驮炮驮枪,勉强能称骑兵的只有团通信连骑兵通信班,骑马执行运动通信任务。总之多数战马不供乘骑,而是畜力运输工具。团后勤处下辖一个军马所,军马3—4岁开始服役,马屁股上烙着编号,服役期10年左右。和骡子相比,马比较好驯,跑起来快些,骡子有点犟脾气,不太好驯,但力气大,生病少,寿命也比马长。我所在的团军马品种较杂,除了没有小个头川马外,似乎国内的各种马都有。通信连骑兵通信班有匹蒙古马,跑得快,耐力也好,是团里的“明星”马。最帅的是军马所一匹新疆伊犁马,身高、腿长、头小、脖子细,脑门正中延伸到鼻梁的一道白毛更增添几分英俊,但没料想有回部队千里拉练,人没走瘸,它却瘸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团里从甘肃接来一大批军马,身上的毛都是深色的,还起着小卷,团里军马品种相对统一了。

    新兵下连后听说有马,我自愿要求养马,前几年战友聚会一位前辈说起此事,夸我主动到艰苦的岗位锻炼。其实我哪有这么“崇高”,我来自赣南山区,参军前没见过马,那时年纪小,觉得养马可以骑马,挺有意思。养马的战士叫饲养员,旧时叫“马伕”,一匹马编配一名饲养员,炮连、机枪连、管理股等有马的单位都有饲养班,我们班2匹马、2匹骡子,主要驮药品,班长是河南淮阳人,还有一名早两年参军的浙江龙泉兵,加上连我在内的两名新兵,是全团最小的饲养班。

    那时部队官兵伙食标准每天0.45元,军马每天0.8元,差不多是两名官兵的伙食费。养马首先学铡马草,“寸草三刀”,是力气活,也有技术含量,还有点危险性,曾有人铡马草喂草时被铡掉一小截手指。马和人一样,一日三餐,喂马先喂草料,再喂精料,草料南方是晚稻稻草,北方是小米秸,精料以豆饼、麸皮为主。野营拉练途中有的地方没有豆饼,便供应黄豆、黑豆,喂精料时掺适量盐和石粉,石粉起补钙作用。部队调防到北方后听说马草难买,我有点不解,麦秸到处都有,后来才知道麦秸较硬易伤马嘴,小米产量低,当时好多地方不愿种,小米秸也就供不应求了。遛马是饲养员的重要工作,每天牵着马出营区走几公里,还要跑上一阵,回来后让马在泥土地上打几个滚,起来抖两抖,把身上沾着汗的泥土抖掉。马站着睡觉,晚上统一拴在马厩横着的毛竹或木杆上。给马安放马鞍或驮具是入门级训练课目,看似简单,其实不易,安放不当马会“打背”,也就是马的脊背被马鞍或驮具磨破,痊愈前无法执行任务。训练军马听口令做“卧倒”等动作较费功夫,开始时牵着马转小圈,边转边喊“卧倒、卧倒”,并把马头往下压,圈子越转越小,马转不了身,只得趴下,驯得时间长了,马形成条件反射,听到口令便知道卧倒了。徒手装蹄也是这样,用根小棍边轻轻敲打马脚,边喊“抬起、抬起”,渐渐地,马听到“抬起”的口令就会自动抬脚。

    我养马三个月便离开饲养班当通信员了,但那段时光的不少事情至今记忆犹新。饲养员值班喂马通常一次两天,班里4人轮流,隔6天值一次班,值班时住在马厩。我们班马少,和团运输队共用一个马厩。第一次值班时运输队是一位浙江临海籍班长值班,见面塞给我一把浙江临安特产山核桃,我头回吃,发现它味道真香,从此喜欢上这种坚果。晚上喂完马,运输队班长跟我说,“明早尽管睡吧,你那4匹马我来喂”。我想,第一次值班怎能这样?于是凌晨3时坚持起床,喂了马天还没亮,裹着棉大衣在床上坐一会,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腿脚被那位班长用他的棉大衣包着。一把山核桃,一件棉大衣,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暖暖的。

    全团的马厩建在一起,马厩前有一大片空地,天晴时如无训练或执勤任务,上午牵马出来晒太阳,饲养员们正好聚在一起找乐子,玩的较多的是用运输队赶马车的长鞭比赛甩鞭花,早一两年参军的河南扶沟、淮阳和安徽宿县兵,有的在家和马打过交道,这方面有基础,技艺高超,我只学会最简单的甩法。

    当然记忆中最多的还是骑马,第一次牵马时,我试着问班长能不能骑一下,没想到他同意了。我兴奋得双手按着这匹深灰毛色骡子的背一撑跨上去了,它往前一窜,我没坐住便摔了下来。后来我从一匹称作“老黄牛”的老实马开始,悄悄把班里4匹马都骑熟了。从起初马跑起来紧张地揪住马鬃,感觉会摔下来时抱住马脖子;到后来一只手抖缰催马猛跑,一只手挥舞军帽。骑马最不舒服的是小跑,一颠一颠的,屁股颠得生疼;最痛快的是大跑,骑在马上一起一伏,如腾云驾雾。骑马难免遇到险情,有一回马突然低头蹿进路边树林里,我赶紧伏下身子,否则会被迎面而来的树枝打成“满脸花”……

    都说马有灵性,七八年后我回班里马厩看看,原来的3匹马已退役,只有那匹深灰色大骡子还在。像人老了头发变白一样,它身上的毛也白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它却主动伸过头来闻闻我……真的,很怀念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