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底沟与三里桥》,是20世纪50年代中央黄河水库考古工作队,为配合三门峡水库工程,在当时的陕县南关和其对面涧河北岸的三里桥村进行考古发掘后出版的一本考古报告,中文版本的第一版出版于1959年9月。由于这两处遗址在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学上的重要地位,这部报告的第一版出版后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1980年开始,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人类学教授波西尔和美国自然博物馆的瓦尔特·费尔塞维斯博士,在征得了当年发掘和考古报告编写的主持人——著名考古专家安志敏先生同意后,合作翻译了《庙底沟与三里桥》一书,并联系了出版社,准备出版中英文双语版,并约请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哈佛大学人类学博士、著名美籍华裔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写了序言。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当时没有出版。直到2011年,为筹备仰韶文化发现90周年纪念活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得到渑池县人民政府的部分经费资助后,这本书的中英文双语版才得以出版。出版时,仍采用了张光直先生在1980年为该书写的序言,并由其学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原所长、我国著名新石器时代考古专家陈星灿博士译成了中文。
张光直在序言中称:“《庙底沟与三里桥》,是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学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陈星灿在后记中称:“《庙底沟与三里桥》是第二部被美国考古学家翻译的中国考古报告,至今还经常被人引用,其在中国考古学史上的价值毋庸赘述”(第一部是《城子崖》)。
那么,这部考古报告,为什么会有这么重要的价值呢?
考古报告的价值所在,是由其考古成果的价值所决定的。1921年,在河南省三门峡市渑池县的仰韶村发现了著名的仰韶文化。1928年,又在山东的龙山发现了著名的龙山文化。这两种新石器时代文化,当时的学术界认为,一个由西向东发展,一个由东向西发展,在河南地区相遇。而在三门峡的庙底沟遗址发现的一期文化,属于仰韶中期的文化;二期文化,则属于河南龙山文化早期文化。在三里桥遗址发现的一期文化属于仰韶晚期的文化。这两个重要发现,对于之前所谓的仰韶文化在西、龙山文化在东的二元对立说,起到了颠覆作用,反而有力地证明了:在河南地区,这是两种时间上相连续,是“经历了自身内在发展和变化的历史时期中国文明的前身”。而庙底沟二期文化,正是它们二者之间的过渡期和分界线!
这一重大成果,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轰动和重视。当时,我国一些著名的新石器考古专家学者如张光直、安志敏、石兴邦、许顺湛都撰文指出,中国的史前文化不仅是土生土长的,而且是连续发展的。许顺湛先生称它们是中国考古史上的两块“金字招牌”。这一结论,终于使似乎分割的、以大中原地区为主的中华文明起源与发展的链条,得到了有机的连接。
以此为肇始,国内外考古界经过60多年的考古发掘和研究,在中华文明起源的腹心地区——豫西、晋南和关中的大中原地区发现了众多庙底沟类型的文化,从而使上述结论不仅成为公认的事实,而且,庙底沟文化这种以农业革命为动力的史前文化,如星星之火,其影响范围北达长城脚下,南抵江汉平原,东到海岱地区,西至甘陇,几乎传遍了大半个中国。
由于区划调整和城市发展的变化,今天的庙底沟遗址已经属于三门峡市区的一部分,三里桥遗址基本消失。所以,2002年5月到2003年10月进行的庙底沟遗址第二次发掘报告就以《三门峡庙底沟》命名。这本报告共分三册,全书50万字1172页600张线图1500幅图版,与第一次发掘报告相比,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这次发掘,揭露面积大(第一次发掘揭露面积为4480平方米),地层关系丰富,出土文物类型多、数量多,不仅丰富了第一次发掘的内容,而且考古成果也更丰富。其中最主要的成果是发现了仰韶文化西王村类型。西王村遗址,位于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是新石器时代的古文化,是仰韶文化晚期发展阶段的代表。
(二)这次发掘出土的彩陶1500多件,其中有1400多件可以复原,因此庙底沟遗址成为新石器时代可复原彩陶最多的遗址,为向社会宣传提供了丰富的资源。这些复原的彩陶先后在三门峡的三门峡市博物馆、仰韶文化博物馆、庙底沟博物馆的基本陈列,山东博物馆的“大河上下——黄河流域史前陶器展”,湖南长沙博物馆的“彩耀中华——黄河流域出土彩陶精品展”,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彩陶中华——中国五千年前的融合与统一”展先后亮相,不仅宣传了庙底沟,也宣传了三门峡。
(三)这次发掘不仅出土彩陶多,而且地层关系简单清晰。通过对不同地层出土文物和地层关系的分析,可清晰地划分时代脉络,看清文明发展趋势。该报告将考古发掘的地层信息详细记录并与出土文物对照,既保证考古资料的具体性和完整性,又成为梳理中华文明时间脉络的坚实证据;不仅延伸了庙底沟遗址的时间历史轴线,而且丰富了仰韶文化庙底沟同类型遗址的资料。
(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包容互鉴、历久弥新的鲜明特色。21世纪的我们,之所以今天可以以《三门峡庙底沟》为介质,与史前的中华文明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就是因为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经得起时间考验,历久弥新。庙底沟遗址出土的彩陶以泥质黄褐陶、夹砂红褐陶为主。彩陶器型以彩陶钵、彩陶盆为主,彩陶罐、彩陶壶所占比例很小。陶器上多可以看出制作痕迹,部分石器也有红色的颜料痕迹。这些痕迹基本可以复原庙底沟遗址陶器的制作流程。这不仅体现出考古人的学科水平,更是研究庙底沟古人社会生活和制陶技术的活体资料。
时空跨越,沧海桑田,埋藏了6000多年的庙底沟文化密码,经过一代代考古人接续寻觅,探索发现,破解着这些密码,不仅述说着庙底沟人的文明史话,还为后人提供着越来越多、接力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