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日的通勤路程不远,步行便是最好的选择。用脚步丈量这段土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不是这段路上四季流转、岁月枯荣让我感动,而是通过听微信公众号的文字才欣欣然。听李白、杜甫的诗,听苏轼、李清照的词,听林清玄的禅意,听汪曾祺的烟火,听《人民日报》的时评……这,便是精神的欢喜。
春日清晨,太阳冉冉升起,为这段路洒满金光。在若有若无的清风里,聆听老舍笔下的《大明湖之春》。老舍娓娓道来,春天是“未完成的春天”——风沙里藏着绿意,遗憾中住着眷恋,恰是他对北平最真实的乡愁。行走在这金光铺就的小路上,我忽然懂得,真正的春天,从不在完美的景致里,而在对生活的深情凝望中。而老舍的乡愁,也早已超越了地域的界限,成为每一个追光者心中,对美好事物最温柔的惦念。
夏日热浪滚滚,簇拥我大步向前。耳边蝉鸣聒噪,不知疲倦地演奏着属于它自己的交响乐,沉浸而执着。此刻听听汪曾祺的《蒌蒿·枸杞·荠菜·马齿苋》,再合适不过。寻常野菜在汪曾祺笔下,便有了鲜活的性情。他不仅写它们的滋味,更写与它们相逢的人间光景——那是对朴素生活最深情的凝视,是于烟火处打捞的诗意。回到家,便央求母亲取来昨日傍晚从地里拔回的马齿苋,洗净沸水焯过,淋上酱油、香醋,便是夏日里最可口的凉拌菜。
有时听着走着,走着听着,突然发现脚下踏着一些树叶,不用刻意回避。树上的、脚下的都是生命的写照,有时绚烂,有时宁静,徐徐地悟,该来的会来,该走的自然会走。听一篇文章或听一段文字,总能从中找到情感的共鸣。
大雪纷纷扬扬,刚下班的我,走在这条白雪皑皑的回家路上。路面早已逶迤了大大小小的脚印,放眼望去,天地一色,纯净无瑕。天空中悬着一轮圆月,洁白而宁静。月光照着雪地,不由想起张孝祥的词句:“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又忆起纳兰性德的深情:“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人间最美最真的情感,都与这雪、这月密切相关。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啊。我打开手机,此刻传来林清玄《送一轮明月给他》的浅吟低唱。明月是可送的吗?这真是有趣的故事。明月本不可赠,却能借月光映照人心。
四季轮转里,我的通勤书单从未停歇。听莫言的《生死疲劳》,在轮回的荒诞里触摸土地的厚重与人性的坚韧;听李娟的《我的阿勒泰》,于边疆的风雪与烟火中,邂逅生命最本真的热烈与纯粹;听纪德的《窄门》,关于爱与信仰的抉择,在暮色中引人深思……
这段路不长,不过数百米;这段路又很长,长得可以容纳四季轮回,长得能装下文学史上的群星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