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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用“在场者”的角度触摸生命本真

日期: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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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阅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初读《阿勒泰的角落》,阿勒泰的风与草原让我倍感亲切——我曾踏过那片草原,见过人欢马叫。再读才懂书中深意,读懂藏在李娟“贴着地面写作”的真诚里,藏在那些击穿现代生活铠甲的粗粝细节中。

    李娟从不是游客式书写者,而是与阿勒泰共生的“在场者”。1979年生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她,随家人扎根阿勒泰后,扛过转场行囊,缝过牧民冬衣,在沙尘暴里追过吹跑的账本。文字里的日常,全是亲身经历的烟火气。

    这让我想起在禾木村的经历:跟着哈萨克大婶古丽学捻羊毛,她粗糙的手能把乱毛捻得如丝线般匀净。“羊毛要顺劲儿,过日子也得慢”,阳光照在她的银发上,毡房外羊叫声此起彼伏。我忽然懂了李娟笔下“针脚跟着牧民的话走”的松弛——我是体验者,她是生活者。她写牧民从不用“热情好客”的标签,只写“隔壁老人揣着瘸腿羊羔借针线,塞来一块奶疙瘩”;写自己也不避忌“算错账的懊恼”“缺柴的焦虑”。这份真诚,让文字里的阿勒泰与我亲历的完全重合。

    这本书的震撼从非宏大叙事,而是细节如细针,刺破都市人的“保护壳”,照见现代生活的盲区。

    第一重冲击,是物资匮乏中的精神丰饶。阿勒泰的日子从非世外桃源:冬天靠牛粪取暖,转场要走十几里雪路,杂货铺最奢侈的是水果糖。可李娟写出了动人的富足:雪兔缩在雪层下“离春天只有二十厘米”,牧民累得直不起腰仍把羊羔搂进怀里,傍晚彩虹“从帐篷顶连到河对岸坟地”,生与死都浪漫。

    我想起住木屋的夜晚,裹两层被子仍冻醒,却听见隔壁毡房的手风琴声与笑声——牧民赶完羊围炉分馕,笑声都带暖意。如今住公寓、囤零食,深夜刷手机却心里空落。李娟写“世界就在手边,躺倒就是睡眠”,我此刻才懂:人要的从不是越多越好,而是“哪怕少,也能找到甜”的底气。这份底气,我在草原见过,却在都市丢了。

    第二重冲击,是文明碰撞中的敬畏之心。李娟从不用“先进”“落后”定义游牧文明,只平静记录:牧民对雪山祈祷,把牛羊埋在看得见草原的地方,为一场雨欢呼。这些曾被我视作“愚昧”的举动,如今刺醒我的“现代傲慢”。

    教我骑马的哈萨克骑手曾叮嘱“别拽狠,马会疼”,我只顾求快猛拽缰绳,马猛地顿步发抖。他冲过来轻抚马颈,用母语安抚,转头说“马是朋友,不是工具”。我顿时脸红——我总以会开车、用智能设备为“先进”,却丢了对生命的敬畏。就像李娟写老人蹲在沙尘暴后捡麦粒时说:“土地给的,不能丢。”这份珍视,恰是都市人缺失的。

    合上书,我懂了这本书获天山文艺奖、被称“现代版《呼兰河传》”的原因:李娟用生命体验,为被现代生活推着走的人,保留了一块“不被异化”的精神土地。

    她写的阿勒泰,不是地理角落,而是我心里的“精神退路”。每当生活拥挤焦虑,我就想起草原的风、牧民的笑、小羊的舌头。那些旅行记忆,经她书写成了对抗焦虑的铠甲,再苦的日子也有甜,走再远也别丢了对生命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