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有一片偌大的池塘,坑底已被整平,种满了小麦。但是,每当我路过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因为这里曾经留下了我童年的脚印,也留下了我的快乐和梦想。
这里曾是一条贯通南北的千年古河,河道已经荒废,留下一大片池塘,中间一条弯弯的小道,把池塘一分为二。东面的池塘又深又大,是生产队的养鱼池,每年夏天,塘里碧波荡漾,很多鱼儿在戏水觅食,我们就趁看塘人不注意时跳进去洗澡,鸭子一样扎入水中,过一会儿又从别的地方露出水面。有的小伙伴站在高高的河岸上向下跳,看谁跳得远——“扑通”一声,一个身影饺子一样落进水里,水面腾起巨大的水花。西面池塘种了一片莲藕,荷叶像一柄柄碧绿的小伞罩满了水面,一朵朵粉红色的花朵从荷叶丛中探出头来,非常娇艳,散发出浓郁的荷香。荷塘里的水很浅,也很清澈,有的地方长着细长的水草,银白色的小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红色的小蜻蜓在荷叶间飞舞,几只白羽红嘴的小鸟儿在水间走动着,像一个个优雅贤淑的少女,看到岸边来人时又警觉地飞走了,给我们留下一种失落的感觉。
荷塘西边岸上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槐树,长满了茂密的枝叶,还有两排泥墙灰瓦的房子,是村里的磨坊、油坊和制瓦厂。那时候的农村都有自己的小作坊,虽然简陋,但是方便生活,还能为集体创造收益。每到年底,我们都可以分到一些豆油之类的东西,虽少,但也是难得的福利。房子后面原是一座古庙,据说一百多年前,我们的八世祖奶奶捐资兴建了一座伏羲观,并捐出十八亩土地作为庙产,从此,我们的家族才人丁兴旺。可惜这些建筑被拆除了,院子里只剩一片瓦砾和两棵巨大的柳树。柳树遮天蔽日,我们曾经到树下乘凉,站在残墙上折取柳条做成柳笛,吹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鱼塘的南面有一片槐树林,玩累了,我们就到树林里歇息。每年初夏,洋槐花挂满枝头,远远望去,整片树林白皑皑一片,像一个粉妆玉砌的童话世界。槐花的香味清香甘甜,沁人心脾,吸引着蜜蜂前来采蜜,老远就可以听到“嗡嗡”的声音。我们经常爬到树上采槐花,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让香甜的感觉流入心底。老槐树下有一口枯井,里面长满碧绿的植物,村里的赤脚医生曾系着绳子垂到井底,采了一些上来,我们都围着他看稀罕。
池塘的东边和北边是一条环绕而过的高架水渠,像一条温柔的手臂,把池塘搂在怀里。每到干旱的时候,渠里就淌满了井水,我们爬到上面戏水,口渴了,就掬一捧清水,甘甜解渴。有时候,我们还在高高的瓷管上走来走去,虽然有些神气,但那种紧张的感觉至今还让我有些心有余悸。
穿过高架渠向北,河道两边的沙堤上长满了果树,树下种满地瓜。每年暑假,我们都坐在梨树下,或者读书,或者玩耍。大地上骄阳似火,热如蒸笼,这里却绿树掩映,凉风习习,犹如世外桃源。玩累了,我们就在树下掘一个小坑烤地瓜,或者满园子找最喜欢吃的果子。那时候,我们还种了一种叫“花皮秋”的水果,和青皮核桃一般大小,深秋经过霜打后,它黄澄澄的,吃起来清脆甘甜,还可以润肺止咳。
沿河底向北不远是一座巨大的沙坑,岸上和塘底都有许多郁郁葱葱的蓖麻,还经常能看到四处乱蹦的野兔。这片沙坑有沟渠和南边的池塘相连,坑里平时是干涸的,只有阴雨连绵的时候,才会从南边池塘里流下水。我们经常到这里玩耍,坐在岸上看毛驴拉着满车的黄沙爬上高高的斜坡,看高耸的河岸上飞舞的彩蝶,去追顽皮而警觉的野兔,去捡被挖出的田螺和贝壳的残骸。记得有一次,一个淘沙人在坑底挖出一个深洞,敲击一下里面就发出“咚咚”的声音,有人说可能是一座坟墓,有的说肯定是一艘宝船,但后来由于泥土坍塌,深洞又被掩埋了,至于洞里有没有宝贝,也就不得而知了。
白驹过隙,这里经过搬迁和改造,已经再也看不到那片炊烟袅袅、充满烟火的村庄,再也看不到那片碧波荡漾、荷香袅袅的池塘,更看不到长满蓖麻和充满神秘的沙塘,我看到的只是一片长满麦苗的洼地。但是,留在我心底的记忆却如同一颗颗坚韧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结出一些温馨却又有些酸涩的果实。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