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丰收季,漫山的果香飘满了校园。那个曾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小成,长大了。此刻,他正努力吸收着知识的甘甜,为迎接2026年初中学业水平测试做着全力冲刺。
2019年,我来到这所偏远的乡村初中教数学。彼时,我想起学生时代老师的教诲:“教育是把自己活成一束光,再去照亮更多孩子成长的路。”这句话于我,一直是一个未解的谜团。直到2021年秋天,我遇见了小成。
那年,我在灵宝市实验初级中学跟岗学习,担任班主任。一个寒冷的早晨,晨读铃声响起,小成的座位空着。几经寻找,我在宿舍找到蜷缩在被窝里浑身颤抖的他……我立刻联系他的爷爷,火速将孩子送医。
小成很快重返校园,可眼中却藏满了淡淡的忧伤。我明白,身体的病症易察,心里的疙瘩难解。我没有急于追问,只是用一次次不经意的肩头轻拍、一个个发作业本时的鼓励微笑,学着我的老师当年那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脆弱的心灵。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暑假,他的奶奶与妈妈相继病逝,父亲在国外务工,抚养他与弟弟的重担,全部压在了年逾七旬的爷爷肩上。至亲离去的悲痛,让这个本应阳光的少年如同折翼之鸟苦苦挣扎。
不幸的是,病情再次发作。早操后,他抽搐得更为厉害,我一边为他拍打僵硬的腿部,一边焦急地联系他的爷爷。辗转求医后,最担心的结果还是来了——间歇性癫痫。
小成在“病休”与“复学”的交替中度过了初一。后来,我结束跟岗学习,返回寺河乡实验学校。以为我们之间的师生缘分就此结束了。
有缘自会相见。2022年春节,我在灵宝街头遇到了小成的爷爷,得知自我离开后小成就休学了。这次相遇改变了一切——小成决定转学到我的学校就读。
这所全市唯一的“微型”九年一贯制学校,坐落于“亚洲第一高山果园”崤山腹地。全校仅230余人,小班化教学为每个孩子提供了被细致关注的可能。
出于对他身体状况的考虑,我让他住进我的教师宿舍。这一住,就是5年。
住进来的第一个月,我深夜被啜泣声惊醒。台灯下,他眼眶通红,手里攥着母亲的照片。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他身边,陪到天亮。第二天,他低声说:“老师,有你在,就不怕了。”
那一刻,我知道,光真的照进来了。
初二的一堂数学课,我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拓展题。许久,一只怯生生的手缓缓举起。小成走上讲台,写下了一种独特的解法。顿时,掌声响起。他放下粉笔,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全班面前露出笑容。我也注意到,他的手不再颤抖。
去年春天,苹果花开满山。春游时,他望着满山果树说:“老师,我知道我的病可能治不好。但就像这些树,就算有虫害、有风雨,它们还是在努力开花结果,对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也涌起一阵骄傲。
5年,近2000个日夜。他发病时,我背着他回3楼宿舍;病情稳定后,他又回到教室听课。深夜为他盖好被子;清晨陪他补落下的功课。在学校特别的“偏爱”与药物规律治疗下,他渐渐有了笑容。
一次家访时,他爷爷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地说:“我们不求他学业有成,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地读完初中……”我哽咽难言。这何尝不是我的心愿呢?
如今,5年转瞬即逝。坐在教室里的他,眼神明亮,落笔从容。那个需要被守护的男孩,已长成守护自己梦想的勇士。
窗外,果香依旧。我终于懂得了老师的话:教育之光,并非要灼灼耀眼,它更像一颗沉默的星辰坚定存在,告诉他:别怕,我在这里,你并非独行。
而小成,这个曾被命运折断翅膀的孩子,也用他逆风生长的勇气,在我生命的画卷上,烙下了最滚烫的印记——原来最好的教育,是一场生命与生命的双向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