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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跨越千年的菊语

日期: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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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朋友于乡间偶遇一丛明艳黄菊,执意要为我们带几株回来。我欣然应允,另一位朋友却婉拒:“家里种菊花不好。”我不禁哑然失笑,耳畔响起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歌曲《中华民谣》:“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菊花的原产地在中国,两千多年来一直是国人钟爱的草木,而它被一些同胞贴上“丧葬花”的标签,不过是近几十年间的事。秋冬绽放的特性,让它因花期长、耐保存,成为西方万圣节、亡灵节的祭奠之选——1919年一战停战纪念时,法国人用菊花悼念阵亡士兵,让这一习俗广泛传播。二战后日本全面西化,将其纳入国葬礼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这一用法经日本传入我国,21世纪后才逐渐在各类葬礼中普及。

    古人早已赋予菊花丰富的美好寓意。它是“寿客”,“晚开晚落,俗称为花中之最寿者”,晋代傅玄在《菊赋》中直言其“服之者长寿,食之者通神”;魏文帝曹丕更在重阳佳节赐菊于重臣钟繇,以寄长寿之愿。它能辟邪,汉代便有“用菊避疫”的传统,唐代徐夤在诗中写“消灾辟恶君须采,冷露寒霜我自禁”,印证了桓景登高饮菊酒避灾的传说;它可赏可食,元稹“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道尽观赏之趣,屈原“夕餐秋菊之落英”则早将其纳入饮食雅事;它还是鬓边风景,杜牧“菊花须插满头归”的放达,陆游“折得黄花插满头”的童趣,让插菊成为穿越千年的风雅。

    更难得的是,菊花早已成为中国人的精神图腾。它是君子的象征,黄庭坚言“君子当如菊,天寒花更香”,郑思肖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彰显坚贞气节,就连《甄嬛传》中的眉庄,也因偏爱此句而自带菊的清傲;它是淡泊的写照,“人淡如菊”四字恰是不慕繁华、自守清芬的气质描述;它亦有豪迈风骨,黄巢“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磅礴,朱元璋“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的壮志,让菊花挣脱了柔弱的刻板印象,尽显英雄气概。

    菊花的花语,从来都由观花人的心境书写。千百年来,菊花从未改变,始终静默绽放着千种面容、万般姿态,改变的只是世人的眼光与境遇。菊花可以是祭奠逝者的肃穆之花,也可以是祝福长寿的吉祥之品;可以是隐士的淡泊象征,也可以是勇者的精神注脚。就像人生,本就没有固定的模样,重要的是守住内在的本质,如菊般历经风霜而不改其香,穿越俗见而坚守本真。

    我将那丛明黄置于窗前,看冬日暖阳为它慢慢镀上金边,看它层叠的花瓣缓缓舒展。它不语,我却看到了岁月沉淀的绚烂——那些被遗忘的诗句、被误解的美丽、被时间叠加的生命力,都在这一缕菊香中,重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