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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故园的树

日期: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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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巷子口有一个小院,小院门口有一堵墙。墙是土墙,塌了半截,墙里长了一棵花椒树。今年花椒结得不多,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摘过了,只留了一点在树上。我路过时摘了一点,刚要凑到鼻前,花椒的味儿就出来了。我特别喜欢这种味儿,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小院里有一个老婆婆在晾衣服,院中间斜拉了一根铁丝。她搭好衣服就过来了。我问她岁数,她说九十三了。她腿脚还好使,自己一个人住。我看看她身后低矮的土坯房,黑洞洞的门洞、屋顶灰色的砖瓦。她院里只有这一棵花椒树,孤零零的,像她。

    邻居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顶挂了几个挺大的石榴,火红火红的,很好看。我站在院墙这边往那边看。一个老婆婆坐在屋檐下,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以前这个时候,经常有一个老大爷陪她坐着,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太阳一点点移过去,移到他们脚下。这次我回来,没有看到老大爷。我不知道老大爷去哪儿了,也没敢打听。一连几天,我每天看见老婆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屋檐下。树上的石榴红了,在阳光下格外闪亮。

    父亲住的院子里,原来有一棵柿子树。父亲在树下摆了石桌、椅子。我从外面回来,就围在那里吃饭。有亲戚朋友来了,也坐在树下说话。柿子熟了,我离开家的时候,父亲用夹竿夹一些下来,让我带上。还有一棵杏树,有一年结的杏格外多,把树都压弯了。父亲怕把树压坏了,用木杠在枝条下面顶着。有一棵葡萄树,父亲就在厨房外面搭了一个凉棚,葡萄藤蔓垂下来,格外诱人。盖新房时,这几棵树都被移走了。坐在院子里,我时常想起它们。

    从父亲住的地方出来,往南走,是一条深沟。进沟一二十里的样子,有一个水库,叫双庙水库。水库夹在两山之间,一直朝深沟伸去。沿着水库边的窄路往里走,我看到靠近水库的斜坡边有一些酸枣树。酸枣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树的酸枣,红红的小果子缀满枝头,像一颗颗红玛瑙,煞是美好。这是可以入药的,但没有人过来摘。它们就那样挂着,在深秋的山野里。

    早些年,三舅从山里挖了一棵软枣树,种在院门口。三舅将它嫁接成柿树。今年我回去,看见柿子结得特别稠密。柿子熟了,我一伸手就摘下来一个,咬一口,蜜样的甜。三舅说,今年柿子结得都多。三舅门前的乡村公路两边,不远就有一棵柿子树,绿色的叶子、金黄的柿子,再夹杂着一些火红的柿子,把乡村装扮得斑斓多彩,秋意也在这样的色彩里越来越浓。

    父亲开车把我带到屋后的岭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势高的原因,这儿不少树的叶子都黄了。我们站在山顶上往远处看,眼前是满眼的金黄。起风了,树叶摇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于是就有一些叶子落了下来。我们站了一会,又有一些叶子落下来。我和父亲站着,听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我们不说话,都去看远处。远处是一大片山岭,在山岭的尽头,是洛河的河床;再过去,是我们的小县城,高高低低的楼房密密麻麻地排开;再后面是北山,起伏的山岭逶迤而来,又逶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