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读《流动的宴席》这部小说,看到的是乡村宴席的烟火缭绕,但细品之下,却满是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与时代的变迁。小说以钟必行与祖父钟占宽的流动宴席生意为线索,串起乡村的婚丧嫁娶与人情往来,它没有宏大叙事,却让“烟火气”与“时代气”在字里行间交融,勾画出最真实的人间画面。
乡村流动宴席作为中国农村特有的存在形式,垒灶台时的砖泥味、炼猪油时的香气、试火时“先软后硬”的老经验,都有一种画面感,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书中姚远母亲去世一节尤为动人。姚远是某三甲医院的副院长,疫情防控期间被派往外地支援。母亲去世,他在外地赶不回来,就给钟必行打电话,不仅委托钟必行多拍一些葬礼的照片视频,还委托钟必行在棺材前代摔孝盆。钟必行怕爷爷不乐意,就磕磕巴巴把姚远的意思给爷爷说了,表示姚远会给一份厚重的酬谢。老头儿一听没犹豫:“嗨,我当多大事,一分钱不要他的。”临了,又加一句:“小子,好好摔,就当为你奶。”
钟必行奶奶去世时,正是钟必行高考前夕,家里人为了不影响他高考,就没告诉他,他高考结束时,奶奶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钟必行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小子,好好摔,就当为你奶。”短短十个字,一个正直、善良的乡村老人形象顿时立了起来。
小说写的是流动的宴席,流动的却是人间真情。在不算厚重的篇幅里,作者刻画了几代人的爱情与婚姻。
爷爷钟占宽与妻子也有过靠敲墙传情、偷偷送银镯的爱情,婚后几十年守着流动宴席平淡度日,后来妻子离世,他便将爱深深藏在岁月烟火里;在钟必行父母的婚姻中,父亲温吞懦弱,母亲强势任性,最终母亲选择抛弃家庭,父亲则外出打工,只留下钟必行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钟必行小姑的婚姻又是另一番光景,她当年拒绝条件优渥的对象,选择了自己心仪的人,两人日子虽辛苦,但姑父老实本分,对家庭有责任心,对小姑也体贴温柔,让她始终有踏实的感觉。
父亲和小姑的这两种婚姻,没有绝对的好坏对错,都是普通人在现实里的选择,藏着婚姻最真实的模样。因为爱情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柴米油盐里的磨合与困境中的相互搀扶。
小说中难得的是“烟火气”里始终飘着“时代气”,让乡村故事有了当下印记,也让婚姻选择多了时代注脚。
钟必行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乡村青年,他读过大学,在沿海城市工作过,见过世面,后失业返回家乡。他帮着爷爷办流动的宴席的同时,还在网络平台开直播记录祖孙日常做饭,靠流量变现增加收入。然而,当听说初恋女友亓欣欣嫁给了家底厚、有“闯劲”的胡向东,而胡家又邀请他爷爷去做宴席时,他的心里还是不免痛苦和失落。
胡向东的发家与落魄也是时代的一个缩影,他靠着父亲和个人的“匪性”搞非法集资、恶性开矿,踩着时代的节点牟利,最终因触碰法律红线栽了跟头。胡向东与亓欣欣的婚姻始于现实考量,也因自身的原因陷入困境,恰好映照出当下部分婚姻的困境——当物质的光环褪去,婚姻该如何维持?
小说最动人之处,是在烟火与时代的交织中,写出了普通人的“真”和婚姻里的“真”。钟必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者”,他会因失业迷茫,会因初恋嫁人而伤心,甚至在胡向东面前还有过底气不足的窘迫,但胡向东出事时,他愿以“结拜兄妹”名义照顾亓欣欣,在这份清醒与担当里,藏着一个当代青年对感情的尊重,也让人明白好的感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与责任。
《流动的宴席》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却用一碗挂面、一炉炭火、一场宴席,写尽了人间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