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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暗香如故

日期: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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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校园东南角的那排桂树,平凡得近乎寡淡。它们矮小、枝叶疏落,常年隐在苍松与教学楼投下的阴影里,如同戏台上沉默的龙套,被所有奔向操场与教室的匆匆脚步理所当然地忽略。在这喧嚣的校园里,它们似乎从未有过被瞩目的时刻,只是静静地守着自己的角落,默默承受着岁月的风霜。

    若不是那个秋晨,我大约永远不会为它们驻足。

    那天,我抄近路穿过小径,心情有些烦躁,或许是前一夜的功课堆积如山,或许是与朋友的些许小摩擦,我的脚步急促而沉重。然而,忽然间,一阵甜香绊住了我的脚步。那香气不张扬,却有着缠绕的韧性,丝丝缕缕渗入呼吸,仿佛大自然最温柔的低语,悄悄拂过心田。抬头间,才惊觉——桂花开了。

    米粒大小的花簇拥在叶片中,颜色是那样谦卑,接近枯萎的淡黄,仿佛生怕惊动了谁。可它们合力散发的芬芳,却温柔地包围了整个角落,甚至改写了空气的密度。那香气,如同一缕缕金色的丝线,细腻而坚韧,将整个空间编织成一个充满诗意的梦境。我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魔法,所有的烦恼与急躁都在这香气中悄然融化,只剩下一片宁静与祥和。

    我看见了树下的她。保洁阿姨正俯身清扫落花,佝偻的背影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年来,我见过她无数次: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校园,她已经在擦拭走廊的护栏,那护栏在她的手中变得光亮如新;午间,她在食堂忙碌,收起一个个餐盘,那动作熟练而迅速;黄昏时,她拖着硕大的垃圾袋踽踽独行,那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老长。我们习惯了她背景般的存在,如同习惯呼吸却从未在意过的空气。

    她打扫得极仔细,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节律声,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仿佛大自然最和谐的乐章。扫净一处,她直起腰,轻轻捶捶后背。这时,一阵风吹过,桂花再次簌簌落下,几朵停在她花白的发间。她并不拂去,反而仰着脸,眯眼望着满树金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刻,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与满足。她仿佛与这桂花融为一体,成为这秋日画卷中最动人的部分。

    我忽然被击中了。

    这世上多少人如这桂花,甘居角落,不与繁花争艳,却将全部生命熬成浓香,无声地浸润着世界。他们从不需要舞台与掌声,他们的价值不在于被看见,而在于他们本身的存在如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们或许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耀眼的光环,但他们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坚定的信念。

    如今,每个路过的清晨,我都会稍稍放慢脚步。桂花终会凋零,但我知道,有些芬芳一旦存在过,便会渗进砖石,融入风里,成为这片土地上永不消散的呼吸。它会提醒我,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不要忘记那些默默奉献的人,不要忽视那些平凡而又伟大的存在。他们就像那些隐藏在生活角落里的珍珠,虽然不显眼,但却散发着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