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自内蒙古河口急转南下,穿行晋陕峡谷之间,经壶口,跨龙门,至潼关风陵渡,与渭河及其支流北洛河等相汇后蜿蜒向东,过豫灵、阌乡、函谷关、大王,至古陕州城,即今三门峡市。它北依中条山,南靠崤山,地处豫西边陲,自古乃通秦连晋、承东启西的咽喉要道。这座峡谷之城因黄河之水的滋养,孕育出灿烂的文明:春可赏牡丹之花于召公岛上,红粉紫白似花海;夏可追长河落日于沿黄廊道,壮美风景如画卷;秋可看满山红叶于甘山景区,岁月悠然间有山河辽阔之感;冬可观天鹅曼舞于青龙之湖,优雅独特里有天地相融之趣。
如果将三门峡城区比成一座房屋,黄河自西而来,向东北而去,沿途经苍龙广场、三河广场、陕州公园,至“屋后”即黄河故事主题公园附近拐弯,经茅津古渡流向东南,至会兴又拐了弯儿,向东北流去,至大安,便可看见雄伟挺拔的大坝。黄河恰似将这座“房屋”揽在怀中,如慈母疼爱孩子般,给予其无限关爱和陪伴。“房屋”前面,青龙涧河、苍龙涧河穿城而过,前者由东南流向西北,后者由南流向北,二者皆汇入黄河。
前几年,通过高层次人才引进,我只身来到三门峡工作。此前久居北京,做过几年文字编辑,也曾尝试出版创业,均未有所突破。那时想法虽多,却简单而模糊,高远而不接地气,总觉得人生在世应该读名校、拜名师,写出一手好文章,日子久了,不免陷进庄子“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困顿。其间,虽然写过一些文章,或应景,或抒怀,或言物,或咏志,终究只是自娱自乐,于当下经济社会发展有何意义,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模糊的。
我是豫东人,从小生活在平原,记忆中的房屋是坐北朝南,沙土岗不陡峭,田野平整,村庄格外稠密。到了豫西,领略了别样的自然风光,内心有一种天地之初的新鲜。每到闲暇,总想就近逛逛。记得一个周末,我开车从市区的迎宾花园出发,自银昌路行至铝厂转盘,拐入宋会路,过建设东路、经一路,很快上了王大路,约半个小时便到了大坝风景区。
第一次看到黄河是十几年前,那时赴京参加高校自主招生考试,先从尉氏坐客车到郑州客运南站,再到郑州火车站买票。火车驶出郑州城区不久,黄河大桥映入眼帘,桥下黄浪滚滚向开封奔腾而去,惹得车厢里不少乘客惊呼起来。的确,我被震撼到了,不知如何赞美,只脱口而出一句河南方言:“真不赖!”
站在沿黄生态廊道旁眺望三门峡大坝,坝体雄伟厚重、绵延不绝,一端连河南,一端接山西,兼具拦蓄河水、调控、发电、防洪之能。坝体下方不远处的砥柱石,经千百年岁月洗礼仍屹立于波心,俨然成了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砥柱山四周,清碧河水浩浩东流,与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相映成趣。
此前我印象里的黄河,多是下游郑州至开封段——那是用历史垒起的意象的黄河,深沉厚重,载着民族记忆的黄河。而中游三门峡境内的黄河,却是娴静温顺,满是母亲般的慈爱。
大坝下的黄河水竟然是碧绿的。这一发现让我惊异不已。我独自站在廊道上,看着这碧波东去的景象,忽然对这条大河有了新的认识。它既是民族记忆里那条奔腾咆哮的黄河,也可以是眼前这般温婉沉静的模样。这或许就是黄河的另一种真实——在特定地段、特定时节,显露出不为人知的柔美。
夕阳西下时,我常喜欢到黄河边散步。天际抹着层层余晖,浸染了蓝天,起伏的山势恰是黄河与天空的分界。近处,蜿蜒的木廊道通向远方,三三两两的人漫步其间。
这样的景致看久了,便会觉得黄河不再只是书本上的宏大叙事,而是可触可感的日常。它陪伴着这座小城,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就像那位将一生奉献给黄河的诗人所说,书写黄河未必非要气吞山河,亦可从容平和地记录它与一座城、一群人的相依相守。
离开大坝,驱车返回市区时,我思绪万千。或许我不必如他人般,非要为黄河写就不朽诗篇。能在这座峡谷之城,静静地感受黄河的四季,记录下它与小城的点滴,便已足够。黄河的伟大,不只在于它的奔腾咆哮,更在于它如母亲般,日夜不息地滋养着沿岸的土地和人民。
这般想着,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成为黄河的记录者。而我的方式,或许就是在这平凡的日常中,读懂黄河的温柔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