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12年,我站在学校的操场上,穿着红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正在跑操,口号声此起彼伏。声音撞在教学楼的墙面上,又反弹回来,像一串滚烫的火星,噼里啪啦落在我心里——那是我与这所学校的第一次照面,带着点青涩的莽撞,也藏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时的我,还是个攥着英语课本会手心冒汗的新人。第一次走进高二(1)班的教室,48双眼睛“唰”的一下全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个后排的男生憋着笑,大概是看我穿着新买的高跟鞋,走路都带着点不稳的慌张。我深吸一口气,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偷偷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举动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暖暖的涟漪。
最初的日子,像一杯泡得正好的信阳毛尖,微苦里裹着清冽的香。作为英语老师,我的生活被备课、讲课、批改作业填满,却总在细碎的瞬间被学生的真诚打动。有个叫小飞的男生,英语基础差得离谱,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却每天晚自习后准时堵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笔记本,红着脸问:“老师,这个单词……我还是记不住。”我便陪着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用谐音法、编小故事,甚至把难记的单词写成顺口溜来方便记忆。3个月后的月考,他的英语成绩从23分提到了61分。他拿着成绩单冲进办公室时,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咧着嘴笑:“老师,我进步了!”那天的夕阳正好,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成绩单上,连带着我的指尖都暖烘烘的。
任教后的半年,我接下了班主任的工作,才真正明白“老师”这两个字,原来有着那么多沉甸甸的责任。班里的女生小云,性格孤僻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我去家访时,才发现她住的老房子漏着雨,书桌上摆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就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讲我大学时勤工俭学的糗事,讲我第一次站讲台时的窘迫。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老师,您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啊!”后来她考上了东北师大,给我寄来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我想成为您这样的老师。”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14年的风风雨雨,我从那个站在讲台上会紧张的新人,变成了学生口中的“雯姐”,角色在变,可每次走进教室,看到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庞,心里的那份热乎劲,始终没变。那些欢笑,是学生偷偷塞给我的一颗糖,是课堂上此起彼伏的回答声,是他们考上理想大学时发来的报喜信息;那些眼泪,是为他们的进步喜极而泣,是为他们的迷茫心疼不已,是看着他们毕业离开时的不舍;那些感慨,是时光匆匆里的温柔馈赠,是看着学生越来越好的骄傲,是对自己一路坚持的肯定;而那些感谢,要给这所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校园,是它让我在14年的岁月里,慢慢从“教书”走到了“育人”,从“付出”收获了“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