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副题豆腐的对联是这样写的:“方方正正不与鱼肉争宠,清清白白但求人间真味。”我觉对联写得十分贴合豆腐的本质,便收藏于胸。
在中国,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豆腐是百姓饭桌上最常见的食材,从寻常小邑到繁华都市,总能看到豆腐的身影,可以说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豆腐。相貌不扬的豆腐,可称得上国人餐桌上的“国粹”。
一个人如果走遍广袤的中华大地,会见识到各地居民做的豆腐。因自然条件不同,豆腐的做法或有差异,但主要流程大体相同:黄豆泡发后磨碎,磨成浆,烧熟,点卤,再压制成型。还由此衍生出臭豆腐、豆腐干、豆腐乳等地方名吃,以及风靡天下的麻婆豆腐、小葱拌豆腐、白菜炖豆腐等系列招牌菜。
虽说满天下都有豆腐,但若想吃到正宗的传统豆腐,还得去乡下。我的故乡在卢氏官坡,那是个深山区,朴实的山里人仍沿用最原始的方法做豆腐。老家人把磨好的豆汁过滤到大铁锅里,灶膛里的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直烧得锅中的豆汁泛起《诗经》里的涟漪,卷起《离骚》里的波澜。老家人很快把握住时机,知道此时用大火烧下去,会乱石崩云,惊涛拍岸。于是就撤去大劈柴,只留火炭与小火,改为文火慢煮。文火如《二泉映月》般悠扬,似《高山流水》般绵长。再后来,完全去掉火,盖上木锅盖焐一会儿。焐多长时间?自有精妙之处,此刻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韵味。再次揭掉锅盖,仿佛“于无声处听惊雷”,只见锅里乳白的豆汁眨着迷离的眼,漫无目的地旋转、碰撞。这是做豆腐的关键时刻,操作者凭一双“火眼金睛”,精准判断出豆汁完全熟透,便胸有成竹地开始点卤:用葫芦瓢舀一瓢浆水徐徐羼入,盖上锅盖焐一会儿,反复操作几回,锅中汁水便发生了蜕变。铁锅中有了丝丝缕缕的小块在浆水中游弋、碰撞。
高光时刻来了!从农田收获的黄豆,历经山重水复的工序,终于迎来柳暗花明。豆浆分离成浆水与一团团豆腐脑。这时若盛一碗豆腐脑,浇上蒜汁与油辣子汁,便是难逢的天然美味。
接下来,操作者不慌不忙地将粗布铺在竹筐内,用铁盆舀出豆腐脑倒入筐中——浆水透过布流出,这浆水不可放弃,用来饮牛羊,亦可做浆面条。待豆腐脑全部入筐,收紧布包,来回摇晃铺平,盖上木板,压上重物。随着浆水徐徐流尽,豆腐便成型了。
等候在旁的人早已迫不及待了,揭开布包,切一块豆腐放入盘中,挖些蒜汁、辣子汁拌上——辣子汁一定要汪。吃完豆腐,再往盘里倒入热浆水,仰头一饮而尽,连声赞叹:“美,真美!”
对豆腐的爱意,乡下人是一往情深。他们用浸在骨子里农民的朴实,在自己良心的驱使下,精心地做出与众不同的豆腐。如果朋友们有幸到了乡村,遇到推着小车或挑着竹筐子卖豆腐的乡下人,一定要尝一尝那香气逼人的豆腐,相信会使你产生“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