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我真实的名字,我也不是他微信里的妙龄少女李密(化名),而是一个比他大了整整7岁、200斤的胖子。我们“相爱”了。两年,却从未见过面。我想他应该是爱我的,只要我编的理由充分,他都信。他先后给我转了56万余元,我用来还了赌债,也挥霍掉了。他知道我骗了他,还是想帮我……直到他飞奔而来,才知道被我明码标价的“爱情”,不过是以“爱”为名的温柔陷阱。
清晨,一束光照进监狱那扇窗,新的一天来了。
昨晚,我又想起了以前、想起了他,一个愿意为我花钱的大男孩。其实,从看守所到监狱这一年,我常想:如果我能早点醒悟,珍惜那段“爱情”,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呢?
一
那是2022年10月,正是郑州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
我没想到会遇到“爱情”。他叫林铭越(化名),东北人。我们是在玩网络游戏时认识的,越聊越近乎,11月便确定了恋爱关系。
其实,我并不相信这人世间的爱和爱情,我在游戏里想成为那个王者,但好像从没正视过真实的自己。
父母离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妈妈。十几岁到郑州上中专,父亲总是嫌我不听话、吵我,他哪里知道我想要的只是更多的关爱。
大城市的繁华让我多了更多享乐的欲望,只要有钱花,我就能找到快乐。但我总是没钱,便开始跟同学借钱,几千块钱转眼就花完了。直到东窗事发,父亲被叫到学校,替我兜底还了钱。之后,我便被学校开除了。
回家后,父亲天天教育我,我根本不想听,也不想跟他解释。在家待不下去,我直接回到郑州打工,那年,我16岁。
离家后,我跟父亲很少联系,基本两三年才回一次家,也不怎么跟他说话,问了我也不说。2019年,听说有两三个人找到他单位,让他替我还我借的5万元钱,这一次他没有还,我想他对我这个女儿是伤心、失望的。
我唯一惦记陪我长大的奶奶,也会经常跟姑姑打电话问问情况,偶尔问姑姑要点钱。直到2024年5月7日,我给她发微信说我在外面欠了很多账,没钱躲在厕所不敢出来,希望她给我转点钱。第二天,姑姑给我转了1万元。但我知道,这份亲情迟早也会被我消耗完的。
二
我没想到这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大男孩林铭越,给了我他认为的爱情,即使没有见过面,他也相信我真真假假编织的每一个谎言。
2022年,我们网恋时,我31岁、他24岁。
我怕他嫌我年纪大,是个一无所有200斤的胖子,便谎称在郑州一商场经营了一家宠物店,其实我只是这家店的老顾客;我将朋友“小雅”的照片传给他,他信了;我说家在洛阳,还有一套房子,他也信了。
第一次跟他要钱是确定关系后没几天,我以想购买网游账号为由跟他要5200元,没想到他转了。
第二次是当年12月31日,我们通了电话。我跟他说,生意难做,但商场还一直要收房租,现在特别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给我转了3万元。这些钱很快就被我花完了。
2023年2月9日第三次,我又以租的店面催缴房租、自己还要租房,让他给我转5万元,他转了。
随后4月、7月,我又先后以朋友向我借钱、打麻将输了等为由,向他要了2.5万元。其间,他也要我还钱,为不引起他的怀疑,我还了他4478元,并“承诺”等店里生意好了,赚了钱就一起还他,他信了。
我想,他是在以男朋友的身份对我投入感情,而我更像是在“钓鱼”。
感觉到他有所警惕,我便在同一天,提出想和他合伙再开一家宠物店,店面、设备都看好了,只要他投资,赚钱对半分,并让他给我一个实名认证的微信用来收款,这一次的房租他转给我1.69万元。他还快递给我一部苹果手机,再后来,他还帮我开通了他的亲属卡。
宠物店是真开了,在一个城中村里,刚开始每天也有盈利的,后来交给店员在管。2023年8月15日至2024年4月16日期间,我先后又以缴房租、发工资和进货等为由,从他手里要走近7万元。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人兜底了。只要我开口,不管以什么理由要钱,他都信我。即使一起开店,他发现了我的身份证,看到了我真实的名字和住址,他也没说什么,我的胃口一点点被喂得更大了。
从2024年4月17日开始,我以自己在KTV消费3万元没钱结账为由,让他给我转账;22日,又以我姐在KTV消费2.5万元,希望他能转账付款;24日,我又以在KTV消费没钱结账让他转账,我们俩在微信里吵了一架,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还是给我转了2.8万元……
事情突然就发生了转折。2024年4月25日,为了让他相信,我说要回老家,并给他发了老家定位。没想到,那天他乘坐飞机到了郑州,又坐高铁到三门峡,再打车到义马时,其实我不在,没有接他电话。
4月26日早上,我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说回不了家了,以前宠物店的合伙人问我要钱,需要6万元。后来我知道,那时他担心我,四处筹钱,还从他父亲那里拿了6万元给我。
4月27日,我告诉他我已经回家了,但合伙人又找我要3万元。林铭越这一次又提出我还他钱的话题,我骗他说回去找我父亲拿钱还他,他又信了,给我转了3万元。
4月30日,我以父亲的钱都在后妈那里,姑姑把我堵厕所里要还3万元,这次我说只需要他转我2.5万元,他转了……
我们俩开店,我只分给林铭越5000元。刚借他钱的时候说过要还,借的多了我感觉没有能力还,就没再说还的事了。因为不管是我卖惨,还是表演崩溃大哭,或者编造什么样的谎言,都能让他心软给我转账。但他不知道的是,得来太容易的这些钱,我都拿来打牌、喝酒了,输了多少不记得了,只记得两个月的流水是30万元左右。
林铭越也不知道,除了欠他的这些钱,我早就因网贷还不了而进了黑名单;还有那些跟我玩的朋友,我借他们的钱都花了,没钱还他们,我也在拆东墙补西墙的债务泥沼里反复浮尘。
他们借钱给我,是因为每一次我花钱都很大方,吃喝玩乐表现得对钱根本不在乎,带他们去KTV消费一两万元、两三万元都有。他们知道我推饼子、打麻将,但也知道我愿意为他们花钱,两次以后我就会以带的钱不够让他们替我付款之名,让他们出钱。
我想,在某个瞬间,我也曾经被爱打动过的,想要为此而努力改变。我曾想着减肥,去办健身卡、去做头发,一办卡就是几万元。
这两年,我以各种谎言,小到几百、几千,大到几万,从林铭越那里骗到了56万余元。直到他终于愿意看清真相:“我骗了他。”因为,2024年4月,借了那几笔钱后,5月,我们便不怎么联系了;6月12日,他在义马市报了警;8月29日,我被刑事拘留了,因涉嫌诈骗罪被逮捕。在法庭上,我和林铭越终于见到了对方。我叫李密,在虚拟的世界,我有网名,现实中的朋友叫我“胖丁”,健身卡上,我又是另一个名字。
我没有退还林铭越的钱,他不肯谅解我的行为。经法院审理,以犯诈骗罪,判处我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万元。
我用“我爱你”编织的谎言,为自己换来十年之刑的代价。
三
被骗的林铭越是如何一次又一次陷入这“温柔陷阱”的,甚至在察觉被骗时,还选择继续给对方转钱呢?
如此上头,是真爱还是真糊涂呢?
从案件讯问笔录摘录几段他的原话来看:
“我想着我俩已经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我就通过微信向她转账3万元。”
“她编造各种理由让我相信她,我为了要回之前转给她的钱,就一次次相信她。”
“因为李密跟我说她会把之前(借)的钱一起还给我,每次找我要钱都是这样说,我也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这次给过之后,她就会把之前的钱一起还给我。”
……
从许多诈骗案例来看,侥幸心理是被骗者的共性。
美国作家尼尔·唐纳德·沃尔什说过这样一段话:“人类所有的想法和所有的行为,不是出于爱,便是出于怕。”“在你宣布最高的爱时,你也迎来了最大的怕。”
知止不殆。林铭越的经历告诉我们,人要有面对一切真相的勇气,还要有及时止损的能力,侥幸和自我安慰,都只是不愿意看清事实的真相,不能接受付出太多爱和财物这一沉默成本太高所要面临的自我打击和挫败,选择活在自己构想的侥幸“假设”里,想着万一的结果,这样反而让危险离自己更近,最后造成无可弥补的损失。
后记
这是一个来自义马市检察院的真实案例,以第一人称、详细讲述发生在我们身边的这个极具典型性的诈骗案例,是希望更多的人能从中吸取教训。
该案由检察机关提前介入引导侦查,锚定案件核心证据;构建闭合证据链,破解“民事纠纷”辩解难题。通过示证、论理、释法三个层次,以严密的论证体系对犯罪行为提出有力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