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灵宝工作整整二十年了,最惹人陶醉的,是断密涧河的秋天。
断密涧河像一位温婉而坚毅的山乡美女,从娘家卢氏县杜关镇石桥沟村款款走来,带着苏村花草林岚的隽秀、鹿鸣鸟啼的空灵,自南向北从灵宝市区穿城而过,然后汇入弘农涧河,奔赴黄河。而秋天,则是断密涧河最美丽的时节。
断密涧河的秋天,像一幅流动的油彩。农人在春天挥汗播下的种子,经过一百多个昼夜阳光河水的滋润,被秋风渲染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棉田的雪白色像祥云浮在天际,掩映着河水天然的纯洁;烟叶、油葵、红薯秧的墨绿色,让大青山愈发苍翠;玉米、大豆、水稻的金黄色,尽显河畔农家生活的富足;西红柿、高粱穗、朝天椒的火红色,寓意农人的生活将更加红火。
断密涧河的秋天,像一曲明快的乐章。潺潺的水流在河谷里日夜奔涌,留下一路灵动的音符。这音符首先激发了鱼儿起舞的雅致。秋天正是鱼儿肥美的时节,无论是在烟波浩渺的白虎潭水库,还是在蜿蜒流淌的山涧,都有无数的鲫鱼、青鱼、草鱼、鲤鱼或翔集竞逐,或跃水嬉戏。这细碎的戏水声引得长颈细腿的白鹭不时掠过河面,留下一道道飞溅的水花声,与风过林海的阵阵松涛、草甸上牛羊悠扬的吟唱、岸边野炊的人们欢快的笑声、土塬上农人驾着拖拉机耕作的轰鸣声和谐交融,汇成一支秋的交响乐。
断密涧河的秋天,氤氲着和合包容的韵味。断密涧河从来不是一条寻常的河流,它有历史与当下的碰撞,也有悲情与欢愉的交融,还有温和与凌厉的共生,更有英雄气与烟火气的相拥。据史载,断密涧河是隋末有雄才、无大略的瓦岗军首领李密的断魂之所。李密兵败后于公元618年秋归降李渊,但因得不到信任和重用,又密谋反唐,计划败露后与部将王伯当等乔装出逃,于次年年初在此遭唐将盛彦师伏击身亡。或许是沾染了李密的雄豪之气,这条一贯温柔清浅的河流,到了“七下八上”的汛情关键期,也会化身为一条浩浩荡荡、状如万马奔腾的黄龙,但在每年中的绝大多数时候,它并不介意孩子们拿着网兜在其间捕鱼,也很乐意村民在其间浣洗衣物。在这样溽暑消退、风轻云淡的初秋时节,断密涧河最能抚慰人心的,莫过于河畔尹庄村豆腐脑一条街的烟火气了。每天清晨,当灵宝城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断密涧河水面上朦胧的水汽就与豆腐脑浮动的香气融在一起。到河畔的豆腐脑一条街随便找家摊位坐下,点上一碗鲜嫩嫩、白生生的豆腐脑炖粉条,调上用生抽、香醋、蒜汁、姜汁等秘制的料汁,撒上熟黄豆粒、香菜碎叶、辣子油,再配上一张金灿灿、香喷喷的脂油饼夹煎鸡蛋,一口豆腐脑,一口脂油饼,只觉得豆腐脑嫩滑辛香、脂油饼酥脆鲜香,一碗吃罢,细汗微出、浑身舒爽。
断密涧河的秋天,镌刻着我一路走来的记忆。2005年,我在灵宝城区的一家医院工作,经常昼夜加班,但工资却很微薄,特别是辛辛苦苦攒下点钱买的衣服刚刚洗了一水,一搭出去晾晒就不翼而飞了,其他在单身宿舍楼住的同事们也有类似经历,弄得我们都很懊恼,我还一度质疑自己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干下去。那年深秋,我去灵宝市卫校办事,顺便看望刚到那里工作的一位灵宝籍大学同学。我见她集备课、做饭、住宿于一体的简陋宿舍外仅有一道低矮的围墙,墙外就是断密涧河的浩浩水声,就告诉她多多注意安全。她却说不必太过忧心,一切都会好的。果不其然,随着市里各项措施的接续纵深推进,社会治安得到了根本好转,卫校的办公条件得到了提质升级,断密涧河河道得到了系统治理,我也在灵宝立业成家,并把家安在了断密涧河畔,每天看着它的清澈水流、听着它的淙淙水声,心中总洋溢着甘甜的感觉。
断密涧河的秋天,见证了太多的美丽过往,还将见证更多的收获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