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厉害着哩,若不是他,咱村就改变不了穷样子、就当不了乡里的先进。”虽然爷爷去世40多年了,但村民见到崤娅总不忘夸夸那个被称作“彪子”的倔老头。
那时各家各户在平展处都分有土地,种小麦、玉米、棉花。后来村子在黄土塬坡顶整修出几十亩地,地势起伏太大不宜种庄稼。有村民坐火车时听别人对话,说县城有人引进了苹果树,结的果子不光好吃还能卖钱。于是,“彪子”带着“老实”步行50多里到县城买苹果树苗。“老实”是村民对崤娅父亲的戏称也是昵称。
买树苗的故事崤娅听过很多回。当时村民们凑了7块钱让爷爷和父亲去县城买树苗,奶奶特意烙了几张棉籽油葱花饼给他们当干粮。天还黑咕隆咚,爷爷和父亲就起床往县城赶。那时的7块钱算是一笔巨款,父亲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腰间,生怕钱丢了。两人走走歇歇,饿了啃大饼渴了喝溪水。终于进了县城,却像无头苍蝇,怎么打听也没找到卖树苗的。到了天黑,大饼也吃完了,父亲想返回,爷爷倔劲儿上来了,说空手回去“丢先人”。正发愁间,两人突然遇到两个扛着树苗的人,拦住一问,还真是苹果树苗,说是从某块地里买的,但得自己挖,还说已经卖完了。
爷爷和父亲不死心,趁着月光,终于找着了位于郊区的育苗田,只可惜面前已经是一片狼藉。
“真是卖光了,咱回吧。”父亲说。
“来都来了哪能空手回去。”爷爷又犯倔:“捡,不管是苗子还是树枝,都背回去。”
就这样,爷爷和父亲趁着月光捡拾了两捆树枝连夜往回赶。天亮才进村,到家后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已是午饭过后。其间,村民来一波走一波,面对两捆枯树枝纷纷摇头。大家让退钱,奶奶说退钱可以,但得扣掉“差旅费”。爷爷说全退了吧,乡里乡亲的不值当翻脸。爷爷咥了两碗捞面条后坐下来仔细分拣,愣是从一堆枯枝里挑出了30根“好苗”,其实就是稍微带点毛根的。“这些烂棍子别扔,插上,万一活了呢。”爷爷说。
下午,钱退到手的村民来到塬上围观“彪子”和“老实”栽树苗。“我先试栽,成功了,发展壮大了都归村集体,到时候大伙儿再分。”爷爷的话掷地有声,村民们不好意思了,纷纷出手帮忙。
父亲说,头一年30根苗木成活了10棵。3年后,有8棵开了花结了果。后来有懂行的人来参观,说这些是金冠、秦冠、国光、红星,那些是青香蕉、冬青。6年后,通过移栽和嫁接,从那8棵树苗衍生发展壮大的几十亩苹果树成了村集体的苹果园,通过抓阄,每户都分到了苹果树。
后来,村民的小日子超过了周边村,村干部连年从乡里抱回先进的牌匾。再后来,爷爷得急病去世了。崤娅对爷爷的印象比较模糊,只依稀记得爷爷的胡子很扎人。父亲说:“娅娅,你跟那片果园差不多大,不要忘了你爷爷,他就埋在园子里。”
崤娅考上中学后,村民开始尝试在庄稼田里栽苹果树,那些口感差、不耐存的品种基本淘汰了,种的最多的是金冠和秦冠,周边村也纷纷效仿。
那时为了积肥,天一亮全村青壮年就拉着架子车进入南山割蒿草,傍晚一座座“蒿草山”被拉回村。吃过晚饭,人们搬出铡刀在大门口或巷道上铡蒿草,然后摊开压些黄土,没有铡刀或发懒的就直接把一人高的蒿草扔巷道上任人踩、任车碾。于是,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浓浓的青蒿味。要是下几场雨,就沤得差不多了。沤的程度不够,就再盖些土、泼些水。再过些时日,这些生态、优质的农家肥就上到了苹果树下。
初中毕业上高中,高考之后上大学,崤娅没有受过一点委屈,父亲说,她是沾了苹果的光。如今,农业大学毕业的崤娅学成归来,她给家乡的“高山果园”管理带来了全新模式:果树行距间距密实,树形纺锤体;依托“SOD”技术果实钙、硒含量极高;用地膜除草、反光膜上色;使的有机肥,无人机喷的药低毒高效;电商销售……
有人问现在种的啥品种,崤娅回答:“红彤彤的致富果,一个能卖6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