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读这句诗时我寻思，春天不仅是睡眠的好时光，还是一个多梦的季节。我不知别人梦到了什么，我却常常梦到牛，梦到春天里的牛。
我的梦与地摊上的农家历有关。那本薄薄的农家历首页有幅图，图上，明媚的阳光下，一农夫肩扛木犁，赶着一头健壮的牛。农夫的脚上大有玄机，他的双足或穿鞋，或赤足，或一足穿鞋一足无鞋，预示着来年天旱、雨涝或旱涝均匀，这张简陋的图画尽显古人智慧。
印象中，往昔的乡村，牛的地位很高，一个村子如果没有牛，就不像个村子。有了牛，古人开发了沉睡的土地，大面积地开展种植业，有了人口的繁衍、社会的发展。温顺的牛与农夫同沐风雨，共赴艰难。
我自幼生长在乡村，现在已过了花甲之年，脑海里常翻卷着儿时旧梦，梦的最多的是牛。
杨树叶子长圆了，南瓜秧子上架了，小麦开始孕穗了，春深了，花繁了，下田归来的农夫，劳累已浸入到他们的骨髓，夜晚到了，人们把牛拴在树上，然后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歇息。我那时常依偎在大人身旁，看他们呼噜呼噜地吸着水烟，或者抽旱烟，再说着闲话。牛温顺地卧在人们的身旁，鼻孔里喷出带腥味的青草气，大嘴一张一合地嚼着，还时不时地拍拍大耳朵。
抬头望天，只见满天的星斗簇拥着一轮明月，暖风习习，四野茫茫。远处山岭上布谷鸟不停地啼鸣，似乎在讲一个悠远的故事。池塘里蛙声响成一片，南瓜架上飞虫嗡嗡地叫，猫头鹰一个猛子扎入麦田捕鼠。多么美好的夜晚啊！繁星如雨，月光似水，晚烟如梦。当一颗贼星划着亮光飞过天空，农夫身上的劳累消退了，也凉快透了，就起身把牛牵入牛圈，再给牛添上夜草。听着牛悦耳的食草声，农夫忍不住用粗糙的大手拍拍牛的脖子，动情地说：“老伙计，辛苦了！”牛不会说话，只能伸出潮湿的大舌头去亲切地舔舐农夫的手背。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当时代发展到耕田、磨面都开始用上机器时，牛的地位急骤地下降了。乡村里养牛的人日渐减少了，县城里牛肉馆却多了起来。每个牛肉馆里都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对牛拉磨耕地的贡献只字不提，只是宣传着吃牛肉的好处……
现在乡村里很少见到牛了，偶有一头牛被人赶着路过村口，小孩子们见了惊喜异常，仿佛见了珍稀的动物。
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境中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清澈的小河边，几头黄牛低头饮水，牛喝饱了，抬起头斜乜着酒杯大的眼睛，水珠如疏雨从嘴巴上往下滴，它们深情地望着田野，又回头望了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