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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莲花与松鼠

日期: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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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内弟当了十一年财政所副所长,好不容易有个竞聘所长的机会,妻子连续打来电话,催我快去拜访财政局局长刘坚。几番打听,我才问到刘坚局长的住处,赶忙驱车前往。

    刘坚是我的大学同学,出生在国家级贫困县,心里实得就像那山沟沟里的石头,说话直来直去,带着浓厚的豫西口音,背地里同学都笑他是“土老帽”。有次,学校组织大家春游,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同学们坐在河边的垂柳下歇息。“快救人呀,河面上好像漂了个人!”不知哪位同学高叫一声,同学们纷纷站起,手搭凉棚望去,看到水面上漂浮的黑影的确像是个人。刘坚二话没说,边跑边脱掉上衣,“扑通”一声跳进湍急的河流,使出浑身解数向前游去,并抓住水中人的衣袖游到岸边。等他上了岸,却惹来同学们的哈哈大笑,原来他救的是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

    刘坚抹着脸上的水珠十分尴尬,班主任李老师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大拇指:“这个举动说明了你在急难险重面前敢于担当,你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

    大学毕业后,刘坚分配到乡政府工作,多年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半年前调回县城任财政局局长。我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上班,工作勤勤恳恳,勇挑重担,也干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虽在同一个城市,但因从事行业不同,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只是听同学说刘坚铁面无情,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能不能办成内弟的事,我心里着实没底。

    来到刘坚的家门口,迟疑了好半天,我才鼓足勇气,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来,微笑着问:“叔叔,你找谁?”

    “我找刘局长。”

    小男孩热情地把我迎进客厅,让座,倒茶。我从衣兜里掏出装有一万元钱的信封,轻轻放到茶几边。小男孩看我一眼,转身向书房走去:“爸爸,来客人了。”

    从书房出来时,刘坚提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鸟笼。

    看到多年没见的老同学刘坚,我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迎上前去:“刘局长,我是安然,咱俩是大学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老同学,帮我看看这幅画怎么样。”刘坚笑着,邀我欣赏客厅左侧挂着的一幅书画。

    这是一幅莲花立轴工笔画,一片片大大小小的莲叶上,躺着几滴晶莹透亮的露珠。一朵洁白的莲花,在深绿色莲蓬的映衬下亭亭玉立,显得格外清秀、宁静、高雅。

    “你听说过刘玉清吗?”刘坚指着画底下作者的名字问我。

    “没有。”我摇了摇头,“想必是哪位大家。”

    “是我三叔,在纪检部门工作三十多年,直至退休。”刘坚感慨地说,“三叔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不穿名牌服装,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绘画,他对莲花情有独钟,创作了很多关于莲花的画。这幅就是三叔参加全市廉政书画大赛的获奖作品。”

    “三叔真了不起。”听着刘坚的介绍,我不由啧啧称赞。

    “在我被任命为乡党委书记时,三叔特意把这幅画送给我,并在画上亲笔写下‘敬终如始’四个字。莲的谐音是廉,三叔的意思我明白,他希望我堂堂正正做官,清清白白做人。”

    说到这里,刘坚停顿片刻,转身把黑布蒙着的鸟笼轻轻放在茶几上,并小心翼翼地取掉蒙布,只见笼内有一只小松鼠,在明亮的灯光下蹦来跳去,精气神十足。

    “这只小松鼠,平时吃馍块。偶尔吃次肉,就能显出它的本性。”刘坚打开冰箱,取出一个口小肚大的透明玻璃瓶,往瓶里扔了几块牛肉。小松鼠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瓶中的牛肉,兴奋地摆着尾巴。刘坚把玻璃瓶平放进笼里,开始观察小松鼠的动静。

    只见小松鼠先凑近瓶口闻了闻味,又绕瓶子转了一周,再次来到瓶口,盯着牛肉贪婪地舔起了舌头。大约五秒钟后,小松鼠就将头伸进瓶口,开始吃瓶口那块牛肉。吃完这块,小松鼠双腿紧蹬,毫不犹豫地往瓶子里面钻,大有吃不到肉不罢休的架势,终于“噌”地一下,小松鼠的整个身子都钻进了瓶子里。

    钻进瓶里的小松鼠,高兴地摆动着尾巴,津津有味地吃起牛肉来,很快,被食物填满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待瓶中只剩下一块牛肉时,只见小松鼠喘着粗气,瞪着眼睛,足足盯了牛肉十多秒钟,但最后它还是张开大口,吞掉了最后一块牛肉。

    吃完牛肉的小松鼠这时想要钻出瓶子,可费了好大力气,它才将头伸出瓶外。接下来不管它再怎样努力,也钻不出那个看似很大其实很小的瓶子了。

    “当上局长后,各种意想不到的诱惑扑面而来。一有闲暇,我就看看三叔送的书画,喂喂小松鼠,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时时提醒自己,千万别有一丝一毫的贪念。”刘坚的话,声音不大,在我听来却掷地有声,句句惊雷。

    我一时语塞,张了几张嘴,最终没有勇气把内弟的事情说出来。

    “老同学,请喝茶。今天你来有什么事吗?”刘坚把茶水端给我,笑容可掬地说。

    我如坐针毡,脸涨得通红:“没事,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接着,我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别。

    临走时刘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连同茶几上的信封,一起塞到我手里:“天热,小心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