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朋友圈里有朋友转载《安居》并附言:山女的散文《安居》写得跌宕起伏、摇曳生姿,好久都没能读这么好的美文,好久都没有这种心情,能静下心来读完。都刹不住车了,看至夜半。
仁者心动,这篇散文看得我也刹不住车了。读完已夜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只因此文有我小时候的影子,有似曾熟悉的味道。
作者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写一个普通家庭的变迁,文里每个人熬煮于时代的漩涡之中。苦难的堆叠,是盛满了过去深不见底的破碎回忆,记载一段真实历史,其中有每个人的悲欢。作者以老中青三代女人的轨迹为主线,有风烛残年的姥姥,有为延续香火从而招赘婿的母亲,有作者自己。文章详细描述了这三个女人命运多舛,层次分明,主线脉络清晰。作者把每场事、每个人,都刻画得入木三分。比如墙倒时父母的欲哭无泪,父亲的沉默,父亲默默拿起铁锨,挑土的担子又在胃癌晚期姥爷肩上吱扭吱扭响起。父亲的脊背又一次暴晒在骄阳烈日下,遭二茬脱皮。读此,让我有种假如我在现场,我就会奋力冲上前去帮忙的冲动……
让姥姥流泪的眼睛最后几近失明,罪魁祸首其实不只是窑洞,更是生活的压力。姥姥拧着小脚一天到晚,像陀螺一样做家务,烧火燎灶为一家人三餐仔细谋划,窑内脚地疙疙瘩瘩让她比平常人多使很多力……柴火淋雨或者潮湿会产生浓烟,让人睁不开眼,而姥姥流泪,一部分受柴火影响,再则是受到姥爷的诘问责难,这些精神压抑,让姥姥流泪更甚。尽管姥姥出身大家闺秀,但也抵不过生活的摧残。烟道堵塞,矮小身材、满头白发的姥姥边咳嗽,边用衣襟的一角擦拭着眼睛,边和火苗“打斗”……拾柴捞火养儿育女,姥姥只是大多数母亲的缩影。
不得已母亲找了赘婿,本来指望母亲能一雪前耻,可惜“我”也是女儿身。尽管“我”扯着洪亮的哭声,宣告自己独立的主权,但重男轻女的父亲忽视漠然,呼噜打得震天响。母亲靠着冰冷的墙壁,看“我”的每一眼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而是哀怨的眼神。
作者在磕磕绊绊的成长之路中,在窑院里与蚂蚁、屎壳郎、一朵紫红的兔耳朵花相伴。大人们上工走了,整个窑院都是孤寂的,院子里的空白,反而激发了作者无尽的臆想,望着天空发呆。无穷的想象,陪她度过童年的寂寂时光。偌大的院子里,一个小小孤独的身影朝天空望去,向着蓝天白云呓语。一条牛皮绳绑成的秋千,一头拴在歪脖子核桃树上,另一头系在半截槐树上,这是她的乐园,也是她的家。
人生好像又一个轮回,母亲又沿袭复制了姥姥的生活,她就像姥姥的翻版。只是母亲不同于姥姥,在父亲外出上班的日子里,她用臂膀撑起一个家,相较于姥姥,她有更多的话语权,也比姥姥有更多的存在感。她不像姥姥听见姥爷的“咳嗽”就会发抖,母亲是直起腰杆的自豪,是扬眉吐气的张扬,像拉犁的老牛一样在家里家外张罗。
让父亲脊背脱皮的瓦房,道出盖房的辛酸。盖房工作量巨大,白天黑夜需要加班加点,可是一场该死的雨,新打的屋墙倒塌了。最终新房落成,母亲扬眉吐气,开心洋溢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瓦房大院很大,可以扔沙包、踢瓦片……瓷砖瓷片黑漆大门,一副超大红色对联,一对超大红色纱灯,在作者缓缓叙述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无形之中,家里一切向好,乡村发生嬗变。
作者整篇文章充斥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从农村普通一家人的生活着手,用细腻优美的文笔描述姥姥、父母等所经历的苦难岁月,从作者一家,折射出社会的发展变迁。文中所述像我们这个年龄段大多数人,都曾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只有经历过、真实体会过,才能把那段苦难日子,写得云淡风轻,让读者产生强烈共鸣,而后,终于有突出重围的喜悦、和解。无论是作者物质层面的改观,还是她本人从一个山女到作家的改变,都体现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是一曲抗争命运的赞歌。
我相信并期待,她呈现给读者的,是越来越精彩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