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在渑池县西阳乡工作时,听说张沟村南队有个“瓦罐会计”张福玉,他没有文化,不识字,更不会算账,但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会计,还没有出过差错。村里人相信他,说他是没有任期的“永久牌”会计
张沟村南队南临310国道,交通条件好,离县城近,村民早早就办起了养猪场,还有个大果树园,村民收入可观,财务工作量也很大,一个没有文化、不懂财务的人,为什么这样深得人心呢?
我很想见见这个“瓦罐会计”。
一天,我约了乡政府办公室的小张徒步前往张沟。在村民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一个只有三间小房的农家小院。不巧的是这个小院“铁将军”把门,询问得知,张福玉一家到义马走亲戚了,下午五六点才能回来。
听说老张不在,我顿觉失落,但既然来了,还是找人聊聊老张和他的两个瓦罐吧。我们就在老张门前的石条凳子上坐下。一会儿,有个小伙子路过,小张叫住他问起张福玉来。
小伙子说:“福玉是我一家子伯伯,今年64岁了,整天笑眯眯的,跟人没红过脸,是一个谷子碾一个米的老实人,心肠好,心底清。听父亲说,福玉伯没上过几天学,十几岁时就当小货郎,摇拨浪鼓卖糖豆、针头线脑的那种。就这小买卖,他很认真,遇到缺角少豁的糖豆,总要给小孩再添一个。后来他给村里当会计,有时候还把自己的钱垫着。别人说他憨,他笑笑说,没垫多少,也没垫几天。至于‘瓦罐会计’这个外号,是因为他家有两个大瓦罐,一个放收入单据,一个放支出单据。一年到头,他找个懂财务的,把两个瓦罐里的单据倒出来分分类,走走账,公布公布,一分一厘都不会差。”
“为什么用瓦罐放单据?难道村里就不给他买张办公桌、买个保险柜什么的?”我好奇地问小伙子。
小伙子说:“老鼠咬不动瓦罐嘛。那年月老鼠多,家里的抽屉都被啃得豁豁牙牙的。村里也说给他买个柜子,但他说瓦罐不怕老鼠,高级的东西不会用。前几年,他说自己没文化,年龄也大了,让村里找个年轻人干。可是村里人不同意,都觉得他家的瓦罐比保险柜都保险。这样,他这个‘瓦罐会计’成了‘金牌会计’、村民的宝贝疙瘩。”
说话间,又过来一个大娘,接过我们的话说起来:“老张心肠好。老婆婆买针线,遇到针眼不通畅的,他总要再送一根,说针眼不滑溜,容易割线。不管买几根针,他总要给你找块锡纸包起来,说这样拿着不扎手,放在家里不生锈。老张从来不说高调话,应承的事,肯定不落空;也不占别人的便宜。有一次,他给邻居家捎煤油,自己家的没买回来,媳妇说把邻居的先倒一点用用。他说,家里没有提子(有重量刻度的液体量具),咋给人家算账哩?”
话长时短,不觉已近中午,我们就告辞回乡了。路上,我想了很多。虽然没有见到老张,但我已经感受到了他纯朴善良的人格光芒。他和他的瓦罐,已经在村民中产生了心心相印、肝胆相照的“瓦罐效应”,成为诚信、廉洁的精神象征。我的心灵深处,已经有了老张的形象,用鲁迅的话就是:觉得他的身影,霎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
我当时想,一定要再见见张福玉,感受一下他那善良、纯洁、高尚的心灵世界。但两个月之后,我因工作调动离开当地,至今成为遗憾。
最近,我向朋友打听老张,得知他去年已逝世,享年89岁。下葬那天,十里八村的人都来给他送行,盛赞他的平凡往事。然而他在村民心中留下的口碑,却将流传久远,历久弥新。正是:“瓦罐会计”已逝去,瓦罐精神长留存。治国烹鲜同理事,诚信赢得天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