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篇幅短小,容量有限,尤其要注重故事的智慧含量:一方面作家要在有限的篇幅里,善于调动多种文学表现手法,使它的故事情节张弛有度,结构形式精致隽永,呈现美感丛生的艺术情趣;另一方面,则是体现“收官”之处的灵光乍现,常有出新出奇的效果,让艺术的击打力爆发出震撼人心的力度。从某种程度上说,作品的智慧含量是对作家写作天赋的一种考量。
三门峡作家王荀近年来笔耕不辍,收获颇丰,其小小说作品取材广泛,文风朴实,描写细腻,叙述中看似平淡寻常,细品之下又常见其匠心独运,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作家的机敏巧思和进步空间。
《小蒜煎饼》以娘为儿做的小蒜煎饼为线索,采用第二人称的写法,娓娓道来,如话家常。这篇作品的构思也颇可圈点,伏笔暗埋,结尾处的陡转,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中秋佳节,母子双向奔赴,儿子开车携妻带子回乡下,母亲带着对儿孙满满的爱去了省城儿子家;母亲为儿子做了儿孙爱吃的小蒜煎饼,儿子也心血来潮为母亲做了一回她最爱吃的红薯油饼。然而面对儿子送上的红薯油饼,母亲摆手喃喃道:“我胃溃疡,已经有五年不能吃红薯油饼了。”母亲的一句话,似穿云裂帛一般响起,透过儿子那满脸的羞愧之色,道出人生的隔膜和惆怅。
《那就建座桥吧》,紧扣时代脉搏,将美丽乡村建设的宏大主题,与一位成功商人感恩回馈社会的个人成长经历相联系,描绘了一幅幅温情美丽的乡村画卷,让人感喟新时代的美好之际,也深深体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性之美。
与那些充满温情正能量的作品相比,《变色鸟》《六指杨》这一类作品则充满一种辛辣的鞭挞讽刺意味。《变色鸟》以自然界中不时变幻羽毛来伪装自己的变色鸟喻人,对现实社会中那种见风使舵、前倨后恭的卑劣人物嘴脸,进行无情揭露与鞭挞。作品主人公田宏靠着阿谀逢迎的本领,由一名县美协理事一步步攀升至市美协副主席的位置,而一旦目的达到,马上无情翻脸。作品最后一句:“五年后,朝霞市美协再次换届,副主席名单中,不见田宏。”如一记响鞭,给现实中的“田宏”之流以振聋发聩般的警示:像变色鸟一样行走于世,也许能获得一时之利,终究会暴露其丑陋的本性。作品的立意,作家的爱憎,也由此凸显。
《六指杨》以对比手法,塑造了两位艺术领域的高手大腕:一位是传统国画大师启凡,一位是绘画不用毛笔、只用六根手指尖蘸颜料,就画得风生水起的画坛怪才六指杨。两位高手在武陵源景区的农家乐酒店不期而遇。一位身患绝症的五岁小女孩,无意中搭起了两位大画家相见的桥梁,也成了映照两位画家道德人品的镜子。面对被小女孩无意中毁坏的画作和小女孩父亲的百般哀求,一位画家表现得冷酷无情,丝毫不肯通融让步;一位画家心怀悲悯,甘愿代小女孩一家赎过。画品如人品,画品与人品不相匹配时,再高的画技也只能落得被人唾弃的下场。
王荀曾说:何谓细节?细节就是作家对现实生活中细小而又典型的情节,进行生动而又细致的描述,包括人物的行为、情态、肖像、语言、心理等多个方面,并融入小说设置的环境中去。小说的细节,就像人的毛细血管,情节就像是人的骨架。小说的细节多了,描写到位了,人物就生动形象,有立体感。一个精彩的细节,可以支撑一篇小小说,照亮一篇小小说,也可使一篇小小说久传不衰。
《装裱侯》以传统书画人物故事为主题,讲述虢州城里有名的装裱店店主侯书章的故事。他少年贫寒,立志学装裱技艺,从打杂到学徒,从学徒到装裱能手,最终成为德艺双馨的装裱名家,其过程曲折而富有励志色彩。
“虢州城里有个牡丹村,全村二十八户人家,家家都以画牡丹为生。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花瑢了,由于她姓花,人们都习惯叫她牡丹花。”
深谙传统书画之美,崇尚高尚的道德人品,读作家笔下这些富有传统文化味儿的故事人物,不难发现作家的审美情趣。无论是靠装裱名贯虢州城的“装裱侯”,还是靠牡丹而扬名的“牡丹花”,他们身上都有传统艺术家的可贵品质:对艺术精益求精,为人处世堂堂正正。“画品即人品,鉴画如鉴人。牡丹花,好样的!你,就是一朵美丽的牡丹花呀,纯洁,高贵,脱俗,令人仰慕。”作家在《牡丹花》文中这些直抒胸臆的语句,也彰显着作家的艺术品位与追求。
当代小小说已走过近半个世纪的历程,以专事小小说创作的作家们,只有写出读者认可的精品佳作,才能以一种新文体的开拓者、创造者的身份,长久留在小小说新兴文体的编年史记载里。所以,小小说写作者只有不改初心,潜心创作,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