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秋芦飘雪的时节,我就会想起《诗经·蒹葭》中的诗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也会想起谭邦的芦苇。五十多年来,往事如风,风过如苇。那芦苇、那人、那事仿佛历历在目。
北方有很多芦苇荡,我的家乡在南方,大片芦苇荡不多见。1966年,一岁多的我随母亲下放到(江西赣州市南康区坪市乡)谭邦村,在那里一住就是五年。谭邦村是一个文化底蕴厚重的千年古村,有一座看起来很古老的城堡,城堡前面并列着两口碧波粼粼的池塘,池塘边围着一棵棵千年古樟树,不远处有一片宽广的不多见的芦苇湿地,那片芦苇给我留下了儿时美好的记忆;湿地上的梨树结出的雪梨莹润香脆……给我留下了儿时甜蜜的欢乐。
谭邦村地势平坦,村边约有几百亩沙洲坝湿地,清澈的小溪沿沙洲蜿蜒而下,河滩边有许多芦苇。南方芦苇一般十月上旬为成熟期,十月下旬为落叶期。初秋,凉风乍起,清清瘦瘦的茎秆,苍苍翠翠的枝叶随风飘摇,把清晨的梦摇成一片片白绒绒的芦花故事。芦花开放,如絮似雪,软软的,柔柔的,四处飘荡。柔软蓬松的芦苇穗子秀美滑顺,如美女披肩秀发,清丽可爱,风情万种。
秋天的芦苇荡里故事多。童年,我最喜欢与小伙伴们踏着朝露,迎着晨风,骑在牛背上,唱着牧歌,到芦苇荡里放牛。这里的空气清新,蓝天悠悠,碧波荡漾,青草肥嫩。我们在这里打野仗、躲猫猫,欢声笑语洒满整个芦苇荡。黄昏时的芦苇荡最惹人喜爱,水面霞光映照,岸上芦花飘曳。芦花随着晚霞的色彩变化,涌动成一片绚烂的绸缎。一行大雁飞过,在明净高远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痕迹,与芦苇构成了相互依偎的美丽景致。
芦苇不仅美观,而且具有实用价值。在农村,人们很喜爱芦苇。大人们将砍来的芦苇扎成条把盖猪栏,或砍芦苇编成扫把,或把芦花晒干做枕头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正在读小学,乡里办了一家小造纸厂。芦苇秆是上好的造纸原料,需求量大。周末和寒暑假,我们小孩子都会去砍芦苇秆卖。砍芦苇秆是一项技术活,没有掌握技巧或稍有不慎就会被锋利的芦苇叶划破手。由于芦苇秆细,一根一根砍,耗时长,效率不高;一把一把砍,又极易被芦苇叶划破手,大人们在长期的生产中总结出经验,教给我们一个好方法:用左手逆时针使劲抓住一把芦苇秆和芦苇叶,右手用柴刀使劲砍。如果芦苇秆和芦苇叶没握紧的话,定会被芦苇叶划伤手。当然,整天砍芦苇,划伤手也在所难免。农家孩子没有那么娇气,手上出点血,用嘴巴吮一会儿,止住血又继续砍。回到家里,咬紧牙用一瓢热水烫下伤口,防止发炎。俗话说:“芦苇划没药,用滚水一勺”。那时,我们一天能砍一二百斤芦苇,可卖上一两元钱,一个暑假,能赚上百元,除去学费还有结余,能为家里分忧,我们心里异常高兴。大人也会拿出几元钱奖赏给我们,我们或是到供销社买上几本喜爱的小人书,或是到小卖部买些小零食,余下的钱藏起来,时不时偷偷看看,暗自高兴。
“情如爱,花为媒,千里万里梦相随……”每当我唱起《芦花》这首歌时,就会想起家乡的芦花,就会勾起我对家乡丝丝缕缕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