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小小说创作空前繁荣,涌现出一大批小小说作家和小小说作品,创作的题材涵盖社会的方方面面,创作风格迥异,手法变幻多姿,有的作品如一件工艺品颇见功底,有的作品淡中见雅、浑然天成。金光的小小说,便属于后者。
金光,卢氏官坡人。倘若我们把秦岭看成一个睡着的巨人,那么卢氏官坡就是巨人伸过来的一条腿。金光带着秦岭的文气,带着秦岭的厚重,走出豫西,走向河南乃至全国的文坛。他在小小说、散文创作方面颇有成就,特别近年来,在小小说领域斩获颇丰。近段时间,我在对其小小说作品进行潜心研读后,认为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平实之间蕴藏着神奇。
曾经,有人把小小说写作比喻成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不得不说,这个比喻相当精妙。一般来说,因受“小”限制,小小说应该精心设计,精心布局,处处见匠心才是。而金光写小小说,往往反其道而行之,似乎漫不经心,信手拈来,不见雕琢痕迹。譬如《陈怀山》这篇,便是其代表作之一。小说讲述一个因泥石流交通阻塞的故事,主人公陈怀山因受泥石流影响,在村里向乡里汇报,乡里打报告到县交通局,交通局十分重视,遂起草方案、造预算,并准备申请资金向施工队招标久等无果后,自己一镢头一锨清理起来。像这样的故事,可以说是十分平实的,甚至连语言也平实:“这可是个大活儿,咱们弄这是白出力气呀!村里人这样说。力气这东西出完了,歇一夜就又来了,不打紧。陈怀山耐心地向他们解释着。村里人说,我看你这个人既憨又执拗,像移山的愚公!陈怀山笑了:那我就当个新愚公吧,反正就这一堆土石渣子,又不是王屋山……”
小说是语言艺术,语言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小说的成败。那么,究竟什么是好的小说语言呢?贾平凹曾经给好的小说语言下过定义:准确、鲜活、生动。初读金光的叙述语言,似乎只达到这三个标准之一:准确。然而,细细品咂时,味儿就出来了。这种原汁原味的语言和生活场景,能使读者看见最朴素的现实生活,像清澈流水下毫无掩饰的石头水草,让生活的底蕴与脉络清晰可见。
一个农民,为了自己出行方便,等不到交通局派出的施工队,只得自己挖,挖了一天又一天,挖了整整一个冬天。这样的故事,看似平实之极,然而结尾时却来了突转。“清明节那天上午,一队人马开着挖掘机、装载机和几辆运渣土的汽车,轰轰隆隆地在小安沟口停了下来,但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已经清理精光的公路。带班的工程队长生气地问道:是谁清理的?陈怀山理直气壮地回答:是我,咋了?那人说,这项目是我们中标的,你为什么抢着干了?陈怀山好气又好笑:半年多时间了你们才来,还有啥可埋怨的!说完,他夹着皮绳头也不回地去后沟拾柴了。”突转,似乎不在故事本身,而在故事之外。然而,它与故事本身有着密切的关联。应该说,前边的所有平实的叙述,都是在为结尾的突转进行的铺垫。这样一来,神奇就在平实中显现出来。唯有这时候,读者才能领略出平实之间蕴藏的神奇。
当然,如果仅仅从平实和神奇的角度来解释金光的作品,是远远不够的。中国有句话叫大智若愚,具体到金光的写作上,我的理解是大拙即大巧,平实下面,往往暗流涌动。他的小小说有着明显的情节转折与意外结局,比较讲究在故事的突转中揭示普通人的人性内涵。譬如《铲广告》一文中,讲述了一个叫来成的山里人进城务工,却找不到活儿干。后来,还是他在街道办上班的表侄女小慧,给他找了个在街道铲小广告的活。由于不得门,来成一天只能铲五六百张,得五六十块钱,后来得门了,一天可以铲千把张,得百十块钱。按说,有人天天铲小广告,小广告应该越来越少。可来成铲的这条街,小广告却越铲越多,屡铲不绝。一日,上边领导要来视察,街道办要求来成加大铲除力度,并请求巡逻警察配合,夜抓贴广告之人。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当天夜里,巡警队抓到的偷贴小广告的人正是来成…… 受篇幅限制,一般的作家写小小说,最容易出现情节单薄、瘦削,细节粗糙,只见树干,不见树枝树叶。金光则不然,他的故事充实而饱满,在人物的刻画上也很见功力。《铲广告》这篇,就是有力的明证。
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写作原乡,这个原乡,可以是故乡,也可以是他乡。金光的作品,大多以他故乡的百花河作为他的写作原乡。百花河的水,清澈、舒缓,悠悠地流,他的精神世界,一如百花河的水一样平实,但平实里蕴藏着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