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年代》是作家黎紫书的首部长篇小说,2010年出版后即好评如潮。过了十几年,这部作品重版了,重读之后我感触颇多。
小说的情节并不复杂,一个叫“杜丽安”的女人,原是电影院的售票员,在遭遇疯子袭击时,被黑帮老大钢波搭救,杜丽安嫁给了钢波,后来成为平乐居茶楼老板,其间穿插钢波一家、杜丽安娘家的家事等情节,杜丽安的婚恋、事业是故事的核心。每一章都由三个小节构成:第一节讲述杜丽安的事情;第二节以“你”的视角叙事,《告别的年代》的楔子就是从“你在读这本书”起笔,“你”一翻开这本书就是513页;第三节是从评论家“第四人”的视角,讲述“第四人”对《告别的年代》作者“韶子”系列作品的探究,逐渐把韶子的身影叠加到杜丽安身上。
也就是说,《告别的年代》是一部书中之书,作者采用了一种后设的策略,她让“你”去追寻513页之前发生的事情,同时,这是“你”对“自我”的身份,对“母亲”的追寻。这部书中书的作者韶子怎么就成了杜丽安呢?两人的身份和学识实在相差太远了。作者引入了“人格分裂”的讨论,杜丽安是杜丽安,杜丽安不是杜丽安,在这里,杜丽安成了一个符号与象征,她指向作者想要表达的各种意旨,她也可以是“第四人”,还可以是作者本人,在这里,作者探讨了小说创作以及评论解读该小说的诸种可能性。
全书共计20万字,要承担这么多的东西是吃力的。尽管作者把每一章三个小节安排得井井有条,但是,阅读的感觉仍然是让人迷惑的,作为阅读主体的读者的情绪总是被中断,就像是进入了一条旅途却不得不折返重新进入另一条路,这样的反复折腾多少让人觉得别扭,它所承担的“文以载道”的使命过于鲜明而显得刻意且使人狐疑。这样的写法仿佛俄罗斯套娃,在过程之中,它吸引我一层层去拆解。《告别的年代》最好的部分,不在于这些“深刻”的思考,也不在于“元小说”结构的技巧,它仍然是小说创作最原本的那点东西,那就是——故事。读者能看透那些最要紧的东西。先锋性的实验文本永远是必要的,永远在拓展文学创作的边界,可是,不管边界怎样拓展,返璞归真的,永远是关于“人”本身的书写。
我很喜欢《告别的年代》里的一处细节,写杜丽安、刘莲两人都与叶望生有染,杜丽安看到刘莲上了叶望生的汽车,那一刻,她很嫉妒,但是,不是对于车里的男人,而是因为刘莲身上的裙子,那是刘莲亲手做的,只此一条。这段真是神来之笔。《告别的年代》的精髓就在这些细微透彻的描述里,这在《流俗地》里有了更多发挥的余地。这是南洋,椰风蕉雨的南洋,人们来去如风,谁会为谁停留?也许有真情,可就那么一点点真情吧。在南洋,故事是最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