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秦岭甩出一段余脉,如一头伏牛朝耕暮耘,翻犁着豫西这片水灵灵的热土。每当杏儿泛黄的季节,端午的脚步便款款而来。一缕缕槲包香韵悠长,氤氲着一连串古老乡韵和独特风情。
惊蛰刚过,槲树开始冒出碧玉般的嫩芽,到端午前生发出鲜绿。我早已按捺不住,拎着竹篮上山摘槲叶。一株株槲树挂在山坡上,像是山的衣衫,翠绿的槲叶齐刷刷露出鲜活的笑脸,我的手指在槲树上飞舞,生脆的槲叶不断跳入竹篮。虽有徐徐的风声,头顶的鸟鸣,槲叶沙沙声,但“鸟鸣山更幽”,衬托出的只是山中更加深邃的寂静。青山和白云缠绕,阳光慷慨地洒下来,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悬挂在天地之间,空气清纯如洗,沉醉于天然氧吧,让人忍不住吟出“槲叶迷晓路,枳花春满庭”的诗句。
翌日晨,我从椽梁上取下风干的黍穗去门前碾。随着碌碡一圈圈的转动,金黄色的黍米从嘎吱嘎吱的乐曲中翩翩起舞,露出它珠圆玉润的真面目。把它带回家,我找来红小豆、圆小豆还有碱面,一同放它们下水浸泡。
农历五月初,院落放着一盆洗好的槲叶,还有一盆泡胀的米、豆。我哼着小曲,轻轻地捻起三四片如掌的槲叶,叶尖朝里叶柄朝外,叠放在左手上,它们像拍照时摆的队形,一枚叶子要将一部分与另一枚重叠,还要垫上一层芦苇的叶子方便吃的时候好剥。右手抓一把泡胀的黍米、豆子等,充进槲叶的怀抱,慢慢地将槲叶左右对折裹到一起,形成筒状,舀起浸泡主料的水从另一头灌进去,然后折叠严,两手一卷,上下一翻,形似小舟。夹在左手食指和小拇指前,再包一扇,两扇槲包便像一对情侣紧紧拥抱在一起,快速用麻皮系上,将槲包包裹成幸福的模样。
日落西山,炊烟升腾。不到半晌工夫,一捆捆槲包堆积如山。我顺着灶台上大铁锅底像铺地毯一样垫一层槲叶,一捆,两捆,又起一茬,压上一块石头,添上山泉水,盖上大锅盖,用大柴火疙瘩架起大火烧,锅里山泉水沸了,一股白汽“呼呼”地从锅盖缝里喷出来,直到半夜熄火。伴随着炉灶中火焰的跳动,小山村独特的槲包香,弥漫成最美的人间烟火。
晨曦微露,星星隐没。经过一夜的焖煮,大锅盖一揭,热气腾腾的槲包出锅了。我端详眼前的槲包,只见它们背圆腹平,拆开一只,黄澄澄的黍米和红润的豆子、大枣,像美丽的锦缎一样炫目,蘸上红糖、白糖、蜂蜜,咬上一口,味蕾激荡,口感香甜、爽口、软糯、筋道,令人回味无穷。
家乡人端午节时走亲访友,总要带一些槲包。它是岁月长河流传下来的民俗文化,蕴含着伏牛山区的风物之美,更是卢氏在外的游子绵绵不绝的情思和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