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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风吹麦浪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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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风吹麦浪”,写出来不过四个字而已,然而走到田间地头,看过真正的风吹麦浪,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它只是四个字,它会在人们的脑海里幻化出无限的张力。

    风没有影子,但麦穗给了它样子。麦穗点点头,又款款地直起身,那是风谦谦君子的模样。麦穗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香,是青草的鲜?是嫩麦子的甜?风尝了,但说不出味道来,它把自己的激动,挥洒得到处都是。麦穗不会说话,风也不会。但风跳进麦浪里,簌簌声是丰收的号,风声越清爽,麦穗越接近成熟。风吹麦起浪,一波远去,一波又起。风和麦子在一起,有了样子,有了声音,有了味道,有了希望的讯号。麦子和风在一起,嫩的浆汁慢慢沉淀,青涩的模样慢慢成熟。风吹麦浪,让人心潮难平。

    我说不出个什么,我只是爱看麦子。从朋友圈的图片,我看到了风藏在麦子里。从群里的小视频,我看到麦子在风里涌动。看了又看,还是看不够。我对麦浪是有记忆的,从青青芽,到金黄毯,它们贯穿了我的童年,而我最珍爱的妈妈,总是徜徉其间。

    当风从春天吹来的时候,麦子醒了,开始生长。一簇簇的青苗,腰身软软的,茸茸的,青青的,翠翠的,风吹过,嫩得让人心痒痒。风已经是温柔的了,激荡着催人奋进的味道。这时候,妈妈在用小锄头和大地对话,说的都是对麦苗的祈愿。小草被一根根剔除出去,刚刚解冻的土,在妈妈的手下一点点松软了,刚刚醒来的麦苗在我的脚下体现着它们无与伦比的柔韧。锄头总是要一下子一下子挥舞的,妈妈在田地里总会待很久。我和麦苗较量得累了,一屁股坐下来,一声一声地喊妈妈。妈妈一声一声地答,喊着,答着,妈妈离我越来越近,我高兴起来了,开始跨步测量她到地头的距离,我越跨越短,妈妈看我的笑越来越软,软软的笑,软软的风,软软的青色麦浪,就存在我的记忆里,软软的,柔韧的,一生擦抹不去。

    麦子起身的时候,风显得湿漉漉的,翠绿的叶子索索作响。米米蒿长得太多了,和麦子争营养。狼尾巴也赶着凑热闹。米米蒿潜伏得很深,它长得非常像麦子,只是它的秆儿黏糊糊的。要除掉它最难的一关是找到它。虽说它潜伏得深,但是一旦被发现,只要轻轻一拔,连腰也无须弯一弯,它就乖乖就范。狼尾巴在风里可是一点也不好看,它硬戳戳地站着,不会随风摇摆,自然也不会形成柔美的浪。一场风来,它就暴露了。要拽它,得趁小,长老了,可就不好对付了。此时,我的小个子的妈妈,总是在田里若隐若现,和米米蒿、狼尾巴战斗。我又是一声一声地喊,她又是一声一声地答。

    终于,有了李健歌里唱的场景了: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这份美,不光是农人激动着,画家也爱它,音乐家也爱它,任何人走过,都会深深地爱上它。但这时候,我的妈妈总显得急匆匆,好像一点也不懂闲情。她在忙,忙着补家里的布口袋,忙着去市场上看镰刀,忙着把仓库里去年的粮往外倒腾,忙着看天气预报……麦田里的麦子不怕热,因为有风吹过。但妈妈怕热,她的脸总是红着,流着汗,她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到了麦收时刻,割麦子她是主力军,打麦子她是主力军,晒麦子她还是主力军,去地里捡麦子她又是主力军,到最后装麦子、清理麦子她还是主力军。我就纳闷,为啥从始至终,她一直是主力军?可是,不是她又是谁呢?

    这两天有雨,麦子不知道还好吗?好在有风簌簌地吹,它很快就能干爽吧。风吹麦浪,好看,好听,好闻,好令人想念。风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吹——

    那,涌动着的麦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