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记忆中,蛙声最先是从老塘上游的小河边响起的。
当我和小伙伴在河边折柳吹笛时,小河边“呱呱呱”的蛙声首先打破了乡村的寂静,池塘变得热闹起来。它们呼朋唤友的叫声,就像一支舒缓的小夜曲,使乡村的夜晚更加迷人。
春暖花开的季节,我牵着牛来到老塘边。平静的池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蓝天白云映照其中,让人心旷神怡。牛儿在一旁摆着尾巴悠闲吃草,我追着花丛中的蝴蝶跑来跑去,一不小心,一只脚滑入池塘边的软泥中。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一种恐惧袭上心头。急中生智的我慌乱中抓住了牛尾巴,牛儿一跃而起把我带出危险境地。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那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我对那头大牛油然而生一种感激之情。
放牛的日子有时百无聊赖,我们就往池塘里扔石块,想赶走那些恼人的青蛙。我们也会在岸边拾起薄薄的小石片,玩打水漂比赛。水花飞溅,我们越打越起劲,水漂打得最远的小伙伴,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兴奋得大呼小叫,一蹦三尺高。 尽管头上沾着草叶,背上浸着汗渍,还得背着自己割的那捆草赶着牛儿回去,但我们依旧喜欢去塘边放牛嬉戏,那里是放飞心情的乐园。
雨季来临,老塘已不再是我们放羊放牛的好去处。只要下雨,老塘就开始涨水,刚入塘中的水泛着土黄色,亦如黄河流经平缓处的水面一般,黄灿灿的。夕阳余晖笼罩下的老塘,散发出美丽的光泽,别有一番动人景象。青蛙也不知从哪里聚集过来,就像开演唱会,声音高亢洪亮,争先恐后。
秋雨绵绵,老塘积水越来越多,变成了一片混浊不堪的泥潭,到处都是杂草和烂泥,塘里的草摇头晃脑,如喝醉了一般。河边的泥土又湿又滑,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塘里,牛和羊都要绕道而行。我们绕过池塘,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荷叶上,一只大青蛙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我们。几天后,淤泥沉积,老塘清澈见底,这是大自然赐给老塘的礼物。
在我们村,有些地名看一眼就明白其意,但有的则如谜一般。比如家乡有些地块叫石子地、九亩地、猪娃地、地沿坪、西十亩地……这种地名人一听,至少能明白七八分。然而这个“三不管”的堰塞湖名字叫老塘,莫不是这个塘有别于古渑池的其他沼泽地?
老塘年年长草,几乎没人注意它的变化。然而这些年,一到雨季,老塘就成了几个村子的安全隐患。一到夏季,河水猛涨,摆在大家面前的现实问题就是如何治理,乡亲们各执一词,莫衷一是。还是新来的驻村干部有招,靠改造新农村政策的支持,采取搁置争议,共同治理的原则。很快,规划、预算、建设,老塘改造拉开了序幕,两个村子的人都来参与老塘改造行动。去年改造老塘的那段日子里,很多在外的游子不远千里开车回村,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村里的年长者献计献策,直到大家把从远处引来的各种莲根压入塘泥,改造老塘一事才算告一段落。
古渑多池沼,在老一辈人的记忆中,老塘还是传说中牛郎和织女初次见面的地方。虽然神话故事无法考证,但它赋予了老塘几分神秘色彩和美好期盼。
时光流转,一年匆匆而过,去年夏季,经过改造的老塘迎来第一次荷花绽放,让老家人欢喜不已。
正式去老塘看荷花是一个早上,趁着晨练机会,我们向新建的莲花池进发。一场夏雨过后,空气异常清新,晨光中,路边散布的积水洼星罗棋布,如点缀在马路边的一颗颗珍珠。来老塘附近晨练散步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有的独自漫步在浅滩,有的在水边嬉戏。有人用手指着荷塘,脸上笑开了花。突然,我的眼前一亮:“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蓝天白云之下,一片绿水池呈现在眼前,莲叶田田,荷花亭亭玉立,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花朵有的低着头,像含羞的小姑娘;有的丰姿绰约,清新脱俗,像仙子下凡。
置身于荷花的世界里,仿佛来到江南水乡,习习凉风夹杂着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吸引着蜜蜂和蝴蝶飞来飞去。一株株像穿着婚纱的粉莲,一对对相依相偎的并蒂莲,以及数不清的如小家碧玉般的睡莲,让人目不暇接。一阵微风吹来,荷花在风中摇动,就像一群美丽的仙子在荷叶之上翩翩起舞,光与影交织在一起。我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这美好的一幕幕。
突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妈妈,这花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一样!” 这时,我身边的小儿子也发话了:“爸爸,这是我们班的可欣。”我扭头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小女孩的妈妈不正是邻村的小巧吗?一瞬间,时间将我拉回到三十多年前,小时候我们曾经一块在老塘边放羊,一起讲牛郎织女的感人故事。如果时间有记忆,一定会记录下我们在这里一起放羊、畅想未来的美丽过往。
两个孩子是同学,手挽着手站在池塘边,对莲花上的蝴蝶充满了好奇。看着他们,我不禁感慨道:多像曾经的我与小巧啊!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小巧远嫁到外地,但丈夫不幸离开人世后,她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去年,她也参与了老塘改造, 成为这里的种荷人之一。望着一池莲花,她说:“心中有美好,就会遇见美好。”我点了点头,默默祝愿小巧以后的生活像眼前的花儿一样,幸福美满。
老塘藏着几代人的梦想,也蕴含着诗和远方。随着美丽乡村的进一步推进,老塘已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成为家乡一道亮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