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石头上，躺着一个人，跷着二郎腿，枕着胳膊。鸟儿叽叽喳喳，不时从天空滑过。
山，绵延青翠，云一团一团地飘着。
河水泛着白光，向远处流去。蜿蜒处，两个钓翁在理钓丝。
“溪水碧于草，潺潺花底流。沙平堪濯足，石浅不胜舟。洗药朝与暮，钓鱼春复秋。兴来从所适，还欲向沧洲。”歌声悠扬，从山林深处传出。仔细听，还伴随着伐木的声音。
石头上的人翻身坐了起来，嘴里嘀咕道：“此间竟有奇人！”遂循声而去。
不远处的斜坡上，一个清瘦的老人，挽着袖子，正抡着斧子砍在一棵枯死的树干上。
“老人家，刚才是您在唱吗？”
“是，砍柴无聊，随意唱两句玩玩。吵着你了？”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用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汗。
“从歌声中能听出来，您是个读书人吧？”
老人嗨了一声，说：“算是吧，六经倒是知道一些，本想考个功名光耀门楣，无奈解试就……见笑了！”老人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何处路最难？最难在长安。哪比得上您现在惬意！”
老人听来人这么说，点了点头，开口道：“倒也是，我们虢州是个好地方。地处两京要道，要山有山，要水有水，林木茂密，好得很！”老人说着，眉飞色舞起来。
“我也喜欢这里！老人家，您可理解刚才所唱内容？”来人问。
“听说是我们岑长史所写。人家那日子过得才叫好，名门之后，成名又早，当出则出，想隐则隐，徜徉山林，饿了有鱼果腹，病了有药能医，简直赛过神仙喽！”
“或许他也有不得已吧……要不在长安为官好好的，能到虢州来？如果真像你所说，他也就不会有沧洲之意了！”来人抬高了声音。
“缘何必去沧洲远？此间自可度春秋。”老人漫不经心地说着。
“妙！妙！妙！”来人赞叹不已。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老人突然来了一句《庄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来人也应了一句《庄子》。
“好大一条鱼！今天不枉此行了，哈哈哈……”这笑声，爽朗到鸟都闭上了口。
“老哥，天色渐暗，该回了吧？”这时，来人抬头，看到纷纷归林的倦鸟。
老人看了看自己不多的干柴，说：“您先行一步，我随后就走。”
来人拱手告别，沿着崎岖小路，向山林外走去，走着走着，唱了起来：“偶得鱼鸟趣，复兹水木凉。远峰带雨色，落日摇川光。臼中西山药，袖里淮南方。唯爱隐几时，独游无何乡。”歌声欢快、洒脱。
“等等——你就是岑长史吧？”身后，砍柴老人的声音从深林中追出。
注：岑长史，指唐代诗人岑参，开元二十五年（737年），二十岁的岑参西上长安，献书阙下，却没能被提擢，之后奔走于长安、洛阳之间数十年。乾元二年（759年），岑参被贬为虢州长史。在虢州期间岑参留下21首诗歌，抒发了徜徉山林的心情。本文引用了岑参在虢州的代表作《林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