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过,草木万物就渐渐有了水灵灵的春意和清亮亮的阳气。
时间走过立春,走过雨水,走过惊蛰、春分,“咔嗒”一下就到了清明。历书上说:“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清明首先是作为一种节气存在着的。
清明时节,天清景明,草长莺飞,杏花、桃花、梨花次第开放,到处繁花似锦,正是踏青赏春的大好时光。踏青游春,唐代已形成规模,宋代正式成为习俗。宋吴惟信《苏堤清明即事》:“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半出城”即可想见游人之盛。
其实更早,《诗经·郑风·溱洧》就写到在上巳节(三月三)这一天,“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殷其盈兮”。这天,春光明媚,春水涣涣,溱水、洧水河畔游人如织,男女青年相约结伴而行,他们无拘无束地游玩嬉戏,互赠鲜花,传达爱意。
上巳节为清明节的源头之一。上巳节的游春和寒食节的墓祭踏青融合成为后世的清明节。到唐代,人们常常把寒食、清明并提,朝廷就以官方文书的形式正式规定,清明到来时,可以与寒食节一起放假。至此,清明成为具有国家法定色彩的节日。
除了踏青游春、扫墓祭祖,蹴鞠和荡秋千也曾是清明节的常见习俗。王维《寒食城东即事》:“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踢出的球屡屡高过飞鸟,荡起的秋千争相飞出绿荫掩映的杨柳树林,多么惬意而生动的画面,为春天增添了几多生机和灵动。小时候,一到清明,爷爷就会为我们缚秋千。晴天,爷爷把秋千缚在院子里核桃树的横枝丫上;雨天,爷爷就把秋千缚在房檐下明柱的横梁上。那时候,我们玩得都很疯。有时候,坐在秋千上荡秋千;有时候,就站在秋千的横木板上荡起荡落。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我们就像生出了翅膀,秋千荡得就要挨着房檐了,就要触着树枝了,荡得高过院墙了,飞向蓝天了……
古谚:“清明放断鹞。”清明惠风匀畅,也是放风筝的好时节。过去,在清明这一天,人们把风筝放上蓝天后,便剪断牵线,任凭清风把它们送往天涯海角,象征灾病随风而逝。清明节在人们的心目中还是个避凶趋吉的日子。
汪曾祺在《戴车匠》中写道:“这里的风俗,清明那天吃螺蛳,家家如此,说是清明吃螺蛳,可以明目。”江南有清明采食螺蛳的习俗,这时的螺蛳还未繁殖,最为丰满、肥美,是采食的最佳时令,因此有“清明螺,抵只鹅”“一味螺蛳千般趣,美味佳酿均不及”的说法。而在我们豫西地区,清明这一天必吃鸡蛋,其说法同是清明吃鸡蛋能明目。“清明时节雨纷纷”,在春雨的滋润下,清明前后也是地软、野菜繁多而肥嫩的时候,用地软、野菜做成的春卷、菜盒子就成为清明餐桌上一道充满野趣与清香的美食。
在古代,清明节还有踏歌、斗鸡、走马、戴柳、植树等风俗。张岱在《陶庵梦忆·扬州清明》中写:“扬州清明日,城中男女毕出,家家展墓。虽家有数墓,日必展之……是日,四方流离及徽商西贾、曲中名妓,一切好事之徒,无不咸集。长塘丰草,走马放鹰;高阜平冈,斗鸡蹴鞠;茂林清樾,劈阮弹筝。浪子相扑,童稚纸鸢,老僧因果,瞽者说书,立者林林,蹲者蛰蛰……”张岱在文中浓墨重彩地叙写了扬州清明日的诸多风俗,在卷末他又说看到扬州清明的情形,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其实,他在《扬州清明》中所写的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清明上河图》的描述和再现。
清明,这个有着诸多习俗的节日,既有潇潇细雨中的追思怀远,也有风和日丽中的欢娱热闹;既有不忘过去的感恩,又有对新生活的热望。它凝聚着古人的智慧,永远散发着别样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