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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大河健康报

晨光里的胡辣汤

日期:10-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A08版:健康文苑       上一篇    下一篇

  □河南 王丽

  郑州的清晨,是被一碗胡辣汤叫醒的。我家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附近,巷口有家胡辣汤店,门脸不大,招牌让油烟熏得发旧。可天不亮,灶上那口大锅就咕嘟咕嘟翻着泡。

  刚工作那几年,我在媒体跑社会新闻,常到凌晨三四点才截稿,眯两三个钟头,又爬起来赶早市采访。出门时天还黑着,整条街就那家店亮着灯,白气从门缝里往外冒,像黑夜里一盏小灯笼。

  店老板姓罗,大伙儿叫他罗锅,不是人不精神,是年轻时在灶前站久了,背有点驼。他打汤是一绝,木勺探进锅里,手腕一转,一提一落,黏稠的汤汁不洒不滴,正好平平一碗。汤是深褐色,面筋、粉条、黄花菜、木耳、牛肉片沉在碗底,表面撒一撮葱花、淋一勺香油。端到桌上,胡椒的辛香混着牛肉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喝胡辣汤得配主食。老郑州人讲究,刚出锅的油馍头撕成块往汤里一泡,外软里筋;图省事,一根油条掰两段就着吃。我偏爱油馍头,早些年几块钱,一碗汤配两个馍,吃得满头冒汗。数九寒天从外头进来,汤一下肚,汗珠子顺着额头滚,冻僵的手脚就活泛了。

  天刚蒙蒙亮,店门口就排起了队。环卫工把扫帚往墙根一靠,的哥把车停在巷口进来暖手,背着书包的学生被家长催着快点喝。罗师傅记性好,常来的人,他不用开口就知道你要不要辣、要不要葱花。有个修鞋的老师傅,每天固定一碗汤,多放醋,罗师傅头天晚上就把那勺醋备下了。

  罗师傅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当天的汤当天卖完,卖不完宁可倒掉,也不留到第二天。我问他图什么,他说:“汤这东西跟人一样,你糊弄它一回,就没人再信你了。”

  我那时年轻,总觉得值得写的是大事、大人物,小店的汤喝了三年,没正经写过它一个字。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高楼玻璃幕墙里没有的那种温度,全在这一碗碗冒热气的汤里。

  前年我去外地出差半个多月,山珍海味吃了不少,最想的却是这一口。回来那天早上,我拎着行李直奔巷口。罗师傅抬头看我一眼,什么也没问,转身打了一碗,比平时多舀半勺汤,说:“好些天没见,出远门了吧。”我鼻子一酸,点点头。那碗汤下肚,我才真有了回家的感觉。

  这些年巷子两边的老房子拆了不少,我担心过那家店。后来它搬进沿街的新铺面,门脸亮堂了,灶台换成不锈钢材质,可那口大锅、那把木勺、那一转一提的手法,一点没变。罗师傅的儿子原在外地打工,前两年也回来了,系上围裙站在灶前,学着父亲的样子,手腕一转,一提一落。

  有回我问他,这汤怎么几十年都是这个味儿。他憨憨一笑:“哪有什么讲究,真材实料,慢火细熬,牛骨汤头天夜里就炖上,偷不得懒。人这一辈子,能把一碗汤做好,让街坊一大早有口热乎的,就挺踏实。”

  如今我也喝过不少精致的早茶、早午餐,可最熨帖的,还是郑州清晨这碗胡辣汤。它不贵,也不精致,却把一座城的清晨和无数普通人的日子,焐得热气腾腾。

  天又亮了,大锅还在咕嘟作响。郑州的一天,就着这股胡椒香,热腾腾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