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张俊恒
大姐、二姐早已成了家,很少回娘家。我又在外地任教,归家次数更是寥寥。离家前一晚,我把父亲、大姐、二姐和姐夫拉进微信群,取名“好大的家”。
母亲不在群里。她不会使用智能手机,多年来一直用那部旧按键手机,和我们姐弟维系着联络。
夜色晕开一轮明月,清辉将宿舍映得透亮。我躺在床上,翻看相册里的全家福,喉咙里像堵了东西。点开微信,父亲恰好发来视频,一接通,母亲的声音便从旁传来:“什么时候回家?”
父亲把镜头对着自己,叮嘱我家里一切安好,工作要紧。随即他把手机递给母亲,想让她和我多说几句话。母亲伸出的手又悄悄缩回,生怕操作不当弄坏手机。
父亲沉默片刻,说:“要是不回家,给你邮几盒五仁月饼。”
我连忙说:“学校发了,不用……”
“学校的月饼,哪有家的味道!”父亲打断我的话,再度沉默。
细细想来,我已经有三个中秋未曾归家。前两年,每逢假期,我不是和同事游山玩水,就是和外地朋友相聚,从未体谅过父母的牵挂。
“爸,我回家……”
父亲猛然抬头,满眼疑惑。
“爸,我回家过中秋节。”
父亲脸上的皱纹缓缓舒展。母亲听闻我要归来,当即准备起我爱吃的红烧鲤鱼和四喜丸子,父亲也翻出珍藏多年的老酒,静待我归家。
我说:“爸,妈,需要我带点什么?”
“家里什么都有,不用带。”父母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
视频通话刚结束,大姐便又在家庭群发起视频通话。得知我中秋返乡,大姐说要带老五仁月饼和烧鸡,二姐主动包揽了牛肉,姐夫则要拿出珍藏的美酒。
调皮的外甥女突然开口:“姥爷、舅舅,有红包吗?”
父亲故意逗她:“妞妞,红包是什么?”
“就是这个嘛。”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指着屏幕上的红包,撒娇说道。
屏幕里一片欢声笑语,随后家庭群里下起了“红包雨”。二姐的红包封面十分别致,印着一轮皎洁圆月。
又抢到一个红包,我忽然停下指尖的动作。母亲不在微信群中,看不见这圆月与红包。我仿佛看见,她依旧握着那部老旧按键手机,静静等候着电话响起。
家庭群很快归于平静。我闭目遐想,仿佛看见母亲将红烧鲤鱼、四喜丸子端上餐桌,大姐分装着老五仁月饼,外甥、外甥女围在父亲膝下嬉闹。
天色微亮,我拨通母亲的电话,铃声刚响一声,她便迅速接起。“妈,我今天回家。”电话那头先是短暂静默,随即传来欣喜的笑声:“好好好,红烧鱼和四喜丸子,都给你留着。”
我驱车驶上高速,后视镜里的一轮圆月,始终静静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