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正在问诊。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供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熊卓甜
好不容易怀上宝宝，满心期待新生命的到来，可结果或是产检报告单上频频亮起“红灯”，或是经历反复流产、胎死宫内……这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棘手的敌人：出生缺陷。
今年的9月12日是第22个中国预防出生缺陷日，主题为“科技赋能出生缺陷防治服务”。过去很多家庭只能靠运气赌妊娠结局，如今随着医学技术进步，出生缺陷早已不是听天由命。
“揪”出致病因素 破解不良妊娠困局
近日，河南省人民医院医学遗传研究所传来了好消息，一对夫妻在经历了5次不良妊娠后，终于迎来了一对双胞胎。
“这对夫妻此前要么胎停，要么胎死宫内，每次怀孕都没有好结果，还曾尝试做试管婴儿，但筛选不到一枚可用的正常胚胎。”所长廖世秀表示，常规的染色体、基因检测全部显示正常，直到借助光谱基因组学（OGM）新技术才捕捉到传统手段识别不出的染色体片段互换。“‘揪’出根源就好办了，完成孕前调理后，我们终于筛选出了正常胚胎，有了圆满的结果。这对双胞胎目前已经顺利出生。”
而在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三附院）医学遗传与产前诊断科，33岁的安安（化名）也遇到了类似的“谜题”。2019年，安安第一次怀孕。孕17周时，超声检查发现胎儿肢体发育异常——四肢短小，她忍痛做了手术，但未进行遗传学病因的筛查。2021年，她再次怀孕，可依旧在孕17周被告知胎儿骨骼发育异常。
“我们当时觉得遗传学病因的可能性大，引产的同时，对引产组织及夫妻双方进行遗传学检查，结果显示胎儿为短肋-多指（趾）综合征，发生了 DYNC2H1基因的复合杂合变异，这两个变异分别来自安安和她的老公。”该院医学遗传与产前诊断科主任刘灵表示，这意味着，他们每次自然怀孕，孩子都有25%的概率同时遗传两个变异，导致严重的骨骼发育异常。
她告诉记者，很多反复发生的胎儿结构异常，背后都有明确的遗传学原因。第一次出现问题时，如果能够进行充分的遗传学检测和家系验证，就可以尽早明确夫妇双方的携带状态，从而选择最合适的生育路径——无论是三代试管还是自然妊娠后的产前诊断，都能做到“早知道、早决策”。
关口前移 把风险拦截在孕前
过去，大家对出生缺陷的认知，大多是等反复流产、生出患病孩子后，才想起去做基因检测。但是，准父母孕前开展携带者筛查，才是性价比最高的第一道关卡。除了帮助已经遭遇多次不良妊娠的家庭找到病因，筛查技术更能把风险拦截在怀孕之前。
27岁的小雨（化名）和31岁的小杰（化名）是一对正在备孕的年轻夫妇。但小雨有不良家族史——她的两位叔叔都被确诊为肝豆状核变性（俗称铜娃娃病），需要长期服药治疗；一位姑姑则因这种病不幸去世。
“自己会不会也携带致病基因？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带着这些担忧，夫妇俩接受了扩展性携带者筛查。
“检查结果显示，二人的孩子确实有25%的概率患上肝豆状核变性。”刘灵坦言，幸运的是，通过产前诊断或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技术，他们完全可以避免患病胎儿的出生。
廖世秀也补充说道，有些家族代代遗传四肢畸形，找到致病基因后，通过胚胎植入前基因筛选，挑选不携带致病基因的胚胎移植，就可以从源头阻断疾病代代传递。
“还有X染色体连锁的遗传病，母亲自身完全健康，只是隐性携带者，但如果生育男孩就有发病风险。”她建议，如果年轻人能在婚前、备孕阶段完成携带者筛查，就能提前预知风险。
对于在产前没有发现的出生缺陷，也并非束手无策。“像先天性心脏病、腹壁缺损、消化道或泌尿系统畸形，依靠小儿外科手术，很多患儿完全可以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两位专家均表示，目前有很多手段可以让肚子里的胎儿留得住、长得好。
当然，孕前一级预防不能替代后续筛查。即便夫妻双方筛查无异常，精子、卵子形成过程中依旧可能出现新发突变。“孕前筛查、产前筛查诊断、新生儿疾病筛查，三道防线，缺一不可。”廖世秀说道。
答疑解惑 走出出生缺陷认知误区
1.唐筛、无创DNA、羊水穿刺到底该怎么选？
血清学唐筛，也就是普通唐筛，是普通低风险孕妇性价比很高的初筛手段。它覆盖面广，但只是风险提示，高风险不等于确诊，存在一定的假阳性。无创DNA筛查精准度更高，但它依旧属于筛查，不是确诊，依旧存在假阳性的可能。羊水穿刺才是产前诊断的金标准。“当然，并不是检查越贵、做的项目越多就越好。”廖世秀建议，没有遗传病家族史、无不良孕产史的普通孕妇，优先完成NT、血清学唐筛；遇到临界风险，再评估是否补充无创DNA；高龄孕妇、超声提示胎儿异常、筛查结果高风险，遵从专业建议，判断是否需要进行羊水穿刺。
“产前筛查，本质是分层递进的过程。医生会结合年龄、既往孕产史、家族病史、超声结果综合评估，无需盲目追求全套检查。”廖世秀介绍。
2.为什么夫妻双方都健康，也没有家族史，孩子还会出现出生缺陷？
很多家庭疑惑，夫妻俩身体都好好的，家里也没有遗传病，为什么宝宝依然会出现问题。刘灵表示，主要有几个原因：
新发基因突变 精子或卵子形成的过程中，基因偶然发生突变，父母本身基因正常，这是很多出生缺陷的重要原因。
隐性遗传病携带 夫妻双方都是致病基因携带者，本身完全健康，没有任何症状，但两人同时把致病基因传给孩子，孩子就会发病。就像“铜娃娃病”这类遗传病，很多患者父母都是健康携带者。
孕期外界因素影响 孕期病毒感染、接触有毒有害物质、用药不当、叶酸缺乏等，也会造成胎儿发育异常。
染色体偶发变异 受精卵分裂过程中染色体发生数目、结构改变，和父母基因没有关系。
需要提醒的是，没有家族史≠没有风险，孕前筛查、孕期产检依然不能省略。
3.携带者筛查出阳性，是不是孩子一定得病？
不一定。“如果只是单方携带致病基因，宝宝大多只是携带者，不会发病。只有父母双方都携带同一种致病基因，胎儿才会有患病风险。”刘灵提醒，可以通过产前诊断规避。
附：出生缺陷防治健康教育核心信息20条
1.禁止近亲结婚，降低遗传性疾病的发生风险。
2.准备结婚的男女双方应当主动接受婚前医学检查等保健服务。
3.提倡适龄生育，避免高龄妊娠。
4.倡导计划怀孕，减少意外妊娠。
5.养成健康生活方式，科学备孕。
6.提高自我保护意识，避免接触有毒有害物质。
7.计划怀孕的夫妇应当接受孕前优生健康检查。
8.有遗传病家族史或不良孕产史的夫妇应当到医疗机构接受针对性的咨询指导。
9.积极治疗自身疾病，维持良好孕育条件。
10.孕期谨慎用药，必要时应当在医生指导下合理用药。
11.增补小剂量叶酸，预防胎儿神经管缺陷发生。
12.地中海贫血高发地区的夫妇双方应当接受地贫筛查。
13.及时建档立卡，定期接受产前检查。
14.孕期合理膳食、均衡营养，保持体重适度增长。
15.首次产前检查时应当接受艾滋病、梅毒、乙肝筛查。
16.孕中期应当接受超声产前筛查，及时发现严重胎儿结构畸形。
17.孕期应当接受唐氏综合征产前筛查。
18.新生儿出生后应当及时接受相关疾病筛查。
19.0~6岁儿童应当定期接受儿童保健服务。
20.出生缺陷患儿应当及时接受治疗和康复训练。
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