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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大河健康报

父亲的枣园

日期:09-04
字号:大中小
版面:A07版:健康文苑       上一篇    下一篇

  □河南 刘水勤

  黎明沾着露珠,秋风送来枣香。父亲握着竹竿,凝望枣园,眉眼含笑,指尖轻轻拂过挂满露珠的枣枝。露水微凉,沾湿了我的裤脚,这是我魂牵梦萦的白露旧时光。

  我家住枣树沟,村里家家户户,少则几棵,多则几十棵枣树。施肥时节,多数村民施用经济省事的化肥。可父亲偏不,他弯腰挖坑,把腐熟的鸡粪埋入坑中,再少量多次给每棵枣树施上有机肥。更让村里人不解的是,为让枣甜度更高,父亲不惜高价买来花生饼(花生榨油后剩下的油渣),埋到每棵枣树根部。

  常有村民私下打趣父亲:“不必这般较真,随便打理,枣树一样能结出红枣。”这些闲话在村里传来传去,倒让更多人知道,我家枣树用的全是实打实的有机肥,枣子的甜度也格外高。每年还未正式开摘,树上的枣子就已成了大伙惦记的美味。

  白露时节昼夜温差渐大,晨露凝结、暑气消退,园里的红枣愈发饱满。家乡有句老话:“白露打枣,秋分卸梨。”

  父亲每次打枣前,有一桩爱好——唱戏。一家人扛着工具来到果园,每每走到园门口,父亲总会抬手示意我们停下脚步,放下农具。他腰杆挺得笔直,衣袖随秋风微微晃动,迈着沉稳方步,面向园子,唱起随口编的调子:“枣树沟空气好,实在新鲜呀……”

  他唱腔醇厚,我们听得入迷,园中的枣树仿佛也沉醉在这曲调里,枝叶随风晃动,混着细碎的窸窸窣窣。

  起初,我以为父亲单纯喜好唱戏,心中满是好奇,便问起缘由。父亲告诉我,枣子甜了,总会引来嘴馋的孩童。若是我们毫无声响贸然闯进去,孩子们撞见大人,便会慌忙跑开。白露过后,枣树枝叶挂满露水,树下地面湿滑,孩子们慌乱奔跑很容易摔伤。唱上一段戏,就是提前给孩子们提个醒,让他们从容地离开。

  打枣时,我手拿竹竿轻轻起落,红彤彤的枣子噼里啪啦坠落在地。果子上裹着露珠,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咬一口,脆甜的汁水漫开,是白露时节独有的滋味。一时兴起,我攥起竹竿用力朝枣树枝条抽打。一向脾气温和的父亲,连忙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粗糙的茧子蹭过我的皮肤,语重心长地说:“打枣只需轻轻敲打,震落熟透的果子,让树木得以休养,万万不可下狠手伤了枝干。”

  那时年少,我只当耳旁风,并不懂得这番话背后的道理。岁月匆匆,转眼我外出闯荡,年轻气盛,凡事一味猛冲,一心想要拼出结果,不懂得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待到身心俱疲之时,才蓦然想起枣园里父亲拽住我手腕的模样。当年枣树下的那番叮嘱,历经岁月,才慢慢于心底化开。

  白露一年年如期而至,老家枣园轮回,枣树花开花落,岁岁结出红果。父亲握着竹竿站在园中的身影,在时光里慢慢淡去。唯有那一缕枣香,伴着秋风,岁岁飘进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