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杨卫中
“翠绿天罗细又长，蔓藤交错挂围墙。”每到夏秋时节，我总会想起这句诗，想起老家院墙边、棚架上、柴草垛旁，那缠缠绕绕、满院葳蕤的丝瓜藤。
每年春天，妻子都会在院子的犄角旮旯点上几粒丝瓜种子。丝瓜皮实，只要有泥土的地方，适当浇点水，它就可以生根发芽。
几天后，泥土破开，丝瓜芽露出地面，默默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过些时日，鲜嫩的主茎又长高几寸，中间露出手掌状的浅绿叶片，不经意间，青绿的藤蔓叶腋处生出脆嫩、纤细的卷须，宛如纤纤素手，攀爬上了棚架，藤儿有了支撑，斗折蛇行，左扭右转，肆意攀附着往上长，一片叶子牵着一片叶子，挤挤挨挨。“依依五丝瓜，引蔓墙篱出。”随着瓜藤的生长，棚架上的藤蔓越来越密，上方仿佛盖了一层绿色的天幕。
丝瓜花开的日子悄然而至。叶间有鹅黄的花苞次第开放，形似喇叭，露出黄澄澄的花蕊，不羞不怯，大大方方。棚架上绿意盈盈、花香馥郁，蝶来蜂往，嗡嗡嘤嘤，很是热闹。花的蒂部也长出一根根嫩生生的丝瓜，你争我抢地倒挂着，宛若一个个大写的惊叹号，或直或弯，长短有别，粗细不一，摸上去肉嘟嘟的，碧如翡翠，掩映在绿叶底下，煞是好看，嗅一嗅，有一股自然的清香。
丝瓜是夏秋天的家常菜，可汤可菜，荤素两宜。妻子最拿手的是丝瓜炒鸡蛋。她把丝瓜刮皮切成薄块，热油爆香葱花、大蒜，倒入丝瓜块大火快速翻炒，金黄的鸡蛋液浇下去，裹住丝瓜，像给玉器镀了一层金。翻炒几下，加入调料后起锅。那满屋的鲜香，直钻鼻孔。趁热吃，丝瓜的清甜软糯和鸡蛋的入口爽滑融在一起，令人百吃不厌。
三伏天里，我最喜欢丝瓜豆腐汤。嫩豆腐切块，丝瓜切薄片，清水煮开，两样一起放进锅里，什么佐料都不用，起锅前撒几粒盐，滴几滴香油，汤色清亮，豆腐白如玉，丝瓜绿如翡，漂着几星油花，看着就让人眼馋。趁热喝一口，丝瓜的甜、豆腐的嫩，顺着喉咙滑下去，满身暑气随汤水散去，身心皆是舒爽。
丝瓜花期很长，从春末夏初开始，不停地开花、挂果，不断地被端上餐桌。直到深秋，它才依依不舍地慢慢老去，从绿转黄，再变成褐色，最后干透，零落地挂在藤上，像一幅画，秋意满纸，颇有古意。
妻子把丝瓜剪下来挂在廊檐下，被秋风吹着慢慢变得酥脆的瓜皮，轻轻地磕打几下就全部脱落，露出土黄色的丝瓜络，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丝瓜络编织着井然有序的经纬，纹理细密，间隙有致，组成一个奇特的封闭体。丝瓜络可用来刷锅洗碗，绿色环保；也可用来洗面擦身，效果极佳。
《本草纲目》记载：“老则大如杵，筋络缠纽如织成，经霜乃枯，涤釜器，故村人呼为洗锅罗瓜。”几行字把老丝瓜的样子和用途描述得淋漓尽致。宋代诗人赵梅隐有《咏丝瓜》诗为证：“黄花褪束绿身长，白结丝包困晓霜。虚瘦得来成一捻，刚偎人面染脂香。”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丝瓜不问来路，亦不愁去处，只在当下，倾其全力，好好地活这一场，在清秋的日子里，给人回望、遐思，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