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救援现场（资料图片）。受访者供图
孔芙蓉在义务导诊。受访者供图
震后的唐山火车站（资料照片）。来源 新华社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杨益莹
“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强烈地震，河南省人民医院派出60人的医疗队奔赴灾区。他们克服种种困难，出色完成了任务。”
近日，一批来自国内高等院校护理专业的师生走进河南省人民医院院史馆参观，泛黄的老照片和讲解员的讲述，将众人思绪拉回到50年前。
南丁格尔奖章获得者、河南省人民医院原护理部主任孔芙蓉是当年医疗队的一员。五十载光阴匆匆，如今90岁高龄的她满头华发，依旧清晰记得废墟上的救助、席棚里的灯火和那段患难与共的岁月。
逆行驰援 在灾后废墟上救死扶伤
大灾突至，使命催征。唐山大地震发生后，河南省人民医院紧急抽调60名骨干，组建抗震救灾医疗队，奔赴唐山滦县（现为滦州市）榛子镇。
彼时的孔芙蓉尚处在哺乳期，襁褓中的孩子正等待母亲照料。一边是年幼的骨肉，一边是亟待救助的伤员，她毅然选择舍小家顾大家。“那时候孩子还在吃奶，可灾区伤员等不得，我只能狠心放下。”说起当年的抉择，孔芙蓉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仓促北上造成骤然断奶，诱发严重乳腺炎，持续高烧、胸部胀痛持续折磨着她。抵达震区之后，她把自身病痛搁置一旁，全身心投入紧张的救治工作。
震后的榛子镇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余震反复来袭，危险如影随形。没有正规病房，队员就地捡拾木料、搭建篷布，简陋的席棚成为四面透风的临时救护点。尘土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周，源源不断的伤员从废墟中被搜救出来，送到救护点接受治疗。
40多个日夜，孔芙蓉和队友昼夜不休。白天，她穿梭在伤员之间，输液、打针、导尿、喂饭，一刻不停。夜幕降临后，她守着手提式高压锅反复消毒器械，为次日的救治做好准备。
因为物资极度匮乏，也不断考验着医护人员的智慧与韧性。大量伤员出现尿潴留，库存导尿管很快耗尽。医护人员就地取材，抽出电线管内的金属丝，仔细打磨、严格消毒，制作简易导尿管应急使用；稀缺的一次性输液器具，经过反复冲洗、高压灭菌后循环使用，最大限度盘活有限医疗资源。
医疗队里，妇产科医生苗振华身患糖尿病，需要每日注射胰岛素，但震区却没有冷藏条件。“大家琢磨出办法，把胰岛素装进网兜，拴上长绳吊进深井保存。”孔芙蓉回忆，彼时，全国近2万名医务人员从各地奔赴唐山，素不相识的人并肩作战，在废墟之上筑起坚固的生命防线。
千里接力 病房里托起重生希望
前线应急救援任务告一段落，一场跨越千里的生命接力在中原接续上演。按照统一部署，大批唐山重伤员搭乘专列转运至河南。全省各家医院紧急开辟专属病区，承接伤员康复救治工作。
其中河南省人民医院接收上百名伤员，包括25名因胸腰椎骨折、脊髓损伤造成下肢瘫痪的患者。医院抽调15名医护人员，成立唐山截瘫伤员综合治疗病房，由孔芙蓉全面负责。
突如其来的残疾、家园被毁的打击，让不少伤员深陷绝望。“外伤可以依靠药物治疗，心底的绝望最难抚平。”孔芙蓉明白，救治伤员既要疗愈身体创伤，更要疏导心理阴霾。她带领团队一边做好创面护理与日常照料，一边抽出大量时间陪伴伤员谈心，耐心开展心理疏导。
专业康复器械无处采购，院内木工坊加班加点，手工制作木质小夹板、手扶康复推车。医疗团队结合每名伤员的伤情，制订个性化康复方案，循序渐进开展膀胱功能、下肢肌力训练，配合针灸、理疗帮助伤者恢复功能。
每天清晨，护士细心为伤员绑好自制夹板，搀扶伤员借助推车练习行走。为驱散伤员心中的沉闷，医护人员每天推着轮椅，护送大家走出病房晒太阳。
为帮助截瘫伤员重拾生活信心，郑州市专门举办截瘫病人运动会，河南省人民医院11名唐山伤员报名参赛。“伤员行动不便，护士们或背或抱，将大家安置在助行推车上护送至赛场。”孔芙蓉说，阳光之下，奋力参与比赛的伤员露出久违的笑容，眼底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历经一年多悉心照料，1977年11月，遵照卫生部（现为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统一部署，医院将伤员送至原籍疗养，这场跨越千里的救治也画上句号。孔芙蓉获评河南省卫生厅（现为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先进工作者，截瘫伤员病房被授予先进集体称号。中原大地伸出的援手，也成为许多唐山幸存者珍藏的温暖记忆。
薪火赓续 半生坚守践行白衣诺言
五十载岁月流转，曾经满目疮痍的唐山早已涅槃重生，高楼林立、生机盎然。当年在席棚下逆行救人的年轻护士，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回望往事，孔芙蓉始终保持谦逊：“我们的经历，只是全国万千抗震救援人员的缩影。”
“为护理事业献身一辈子。”这是孔芙蓉青年时期立下的诺言，也是她数十年不变的行动遵循。40余年临床护理生涯，她扎根一线，不怕脏、不怕累，凡事处处为患者着想。经她照料救治的病患数不胜数，职业生涯始终保持零护理差错、零安全事故。
退休之后，她依旧牵挂护理事业。每逢护士节等节日，她都会主动回到医院，面向年轻医护人员讲述抗震往事，分享护理初心。一批又一批青年护理工作者在她的讲述中读懂白衣使命，传承医者大爱。
薪火相传，初心不改。当年，八方医者逆行赴险、千里驰援；如今，公而忘私、患难与共、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唐山抗震精神，已深深融入医疗卫生事业。跨越山海的中原大爱、代代相传的医者担当，历经半个世纪岁月洗礼依旧熠熠生辉，持续激励着一代代医务工作者坚守初心、守护万家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