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心血管病专家 胡大一
身为医者,诊断正确,才可能治好病(因为还需要随访,个体化找寻安全有效治疗方案);而诊断失误,就不可能治好病。临床医学的基础是诊断学,诊断学的基础是症状学。同一类症状,如胸痛、腹痛、发热……可能有多种病因,特点也各有不同,需要鉴别。而获取症状(患者主诉的不适)只能靠系统、认真问诊。
患者主要从体感的不适陈述,容易忽略精神心理与睡眠障碍;单纯的生物医学模式也影响患者认知身心的互动关系。我从1995年提出并实践探索“双心医学”,逐渐丰富传统的问诊内容,倡导问诊的五个方面,即“五问”——
一问病症(症状),二问心情和睡眠,三问工作生活经历与事件,四问性格,五问诊治病痛的经过、现有的疗效与问题。
问诊既是对病情的调研,也是医患情感的交流。因为医学是“人学”,只有深度了解受病痛折磨的“人”,才能尊重患者的感受、体贴患者的痛苦。
然而,当下医疗资源分布不均衡的问题尚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大城市、大医院人满为患,有的医生半天需看数十位患者,根本无时间,也无可能把控问诊这一诊病的基础环节。
这也导致了一个后果——把症状学异化成影像学加检验学:问诊三言两语,主要看CT等影像检查与检验结果,就做诊断和治疗决策。如,冠状动脉CT有狭窄就造影,造影狭窄超过70%就放支架,心房颤动看了心电图就建议射频消融手术,动态心电图夜间有长间歇就装起搏器。
把症状学异化成影像学加检验学,一方面可能导致过度检查和过度治疗,另一方面无法培养会诊治疾病的临床医生,只能训练出一批批把患者当机器修的高级技工。因此,医疗服务模式迫切需要强基础、落实分级诊疗,让大城市、大医院集中精力解决疑难、危急重症,将常见病、多发病分流到二级医院与社区乡镇医疗机构。
最后再次强调,医学面对的是需医疗帮助的有病痛的“人”,医学是“人学”。医者,看的是病,救的是心;开的是药,给的是情。在医学教育和医生培养考核机制上,要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回归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