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一附院张雪培教授通过国产手术机器人为国内患者远程手术。受访者供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晓敏 熊卓甜
近日，意大利罗马，第22届CILR-AI2026大会现场，一座操控台前，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一附院）泌尿外科教授张雪培双手握住手柄，眼睛紧盯着屏幕。
屏幕里，是八千余千米外——郑大一附院一间手术室内的实况画面，机械臂悬停，手术刀待命，患者正躺在手术台上。
他要利用一台国产手术机器人“隔空”完成一台肾癌根治联合下腔静脉离断术。
这台手术最大的对手，不是病灶本身，而是160毫秒的网络延迟。手柄的动作信号传到郑州，机械臂会滞后一瞬间才响应。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0.16秒里，外科医生赖以生存的节奏感被彻底打乱。
“快不得，急不得。”张雪培事后回忆，每一次抬手、夹持、剪切，都必须提前计算行程，匀速发力。在毫米级操作的手术中，急躁分毫就可能伤及血管。
在手术前数小时，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泌尿外科腹腔镜及机器人领域奠基人张旭专程从北京打去越洋电话，为他加油鼓劲。张旭院士曾于2024年完成全球首例越洋机器人手术。
整整两个小时，他几乎没有换过姿势。监视器里，患者的血管、肿瘤、下腔静脉一一清晰呈现。他的动作被现场同行用三个字概括：稳、准、狠。
患者66岁，因腿肿就诊，检查发现右肾长出一个8厘米肿瘤，并伴有下腔静脉癌栓。手术不仅要完整剥离肿瘤和癌栓，还要精准识别下腔静脉、肾动静脉、肝短静脉等核心结构，步步惊心。
手术前，家属只说了一句：“能在国际舞台上展示的技术，我们放心。”
这份放心，不是凭空的。
张雪培出国前两天，郑大一附院启动了全院会诊，书记、院长全程跟进。团队逐一推演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大出血、网络中断、设备故障……每一种险情都有对应的预案。
而更扎实的底气来自此前一次次远程手术的积累。从同一城市二十千米的临床测试，到跨越三千余千米为新疆患者手术，张雪培团队一步步把“遥不可及”变成了日常操作。
目前，66岁的患者已顺利出院。
张雪培没有停歇。他和团队正在整理此次手术的全部数据、流程与临床经验，准备撰写论文，投向欧洲顶级医学期刊，向全球医学界分享这次来自中国的实践。
会场内，不少外国外科医生看得连连惊叹。但张雪培说，在中国，这样的远程手术，已经不是“神奇”，而是“寻常”。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欧美多国虽然也拥有手术机器人，但至今没有形成成熟的超远程手术能力。“很多年前，美国做过一次跨洋的小型胆囊远程手术，之后就没有进一步推进了。”
而如今，中国依托快速发展的通信与人工智能技术，国产手术机器人已经走出一条新路。“现场好几个国家的同行跑来咨询设备细节，有人直接问能不能采购。”
从二十千米到三千余千米，再到如今的八千余千米跨洋高难度手术——河南医生和国产机器人一起，正在一步步突破距离的极限、难度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