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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大河健康报

又是一年麦忙时

日期: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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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8版:健康文苑       上一篇    下一篇

  □河南 白晓辉

  我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过了半天,母亲回电话问我啥事。我笑道只是问候,母亲说正忙着收麦呢。

  听着母亲的话,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遥远的故乡,飘回到三十多年前收麦时的场景。

  童年的夏天,我常常在睡梦中被父亲在院子里磨镰刀的声音惊醒。揉揉惺忪的睡眼,走到院子里,只见四周黑黢黢一片,满天的星星调皮地眨眼睛。父亲双手紧握镰刀两端,舀水浇在磨刀石上,用力磨镰刀。磨一会儿,父亲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指肚在刀刃上轻轻刮几下,判断刃口是否锋利。

  磨好镰刀,父母准备好草帽、钢叉、麻绳,放在架子车上。因麦芒划过皮肤奇痒无比,就穿上长袖衬衫和裤子,拉着架子车去地里割麦子。等我们到达麦地时,东边的天空才渐渐露出鱼肚白。趁清晨天气凉爽,父母争分夺秒地割麦,不久身后就铺满了麦秆。等到早晨八九点钟,父母回家匆匆扒几口饭菜,又赶回地里拉麦。

  父亲给架子车尾部绑上挡板,防止麦秆滑落,又用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在挡板最上方一根横梁中心打个活结,露出两根绳头。随后,用麦叉把麦秆叉到架子车上,等麦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父亲就站在车尾,用力把麻绳甩过麦秆顶部,把两根绳头分别绑在左右车把上。他肩膀挎上绊绳,用力往前拉车,我和母亲在后面弓腰推车。父母往返几趟,把麦秆拉到场地里,然后用麦叉把麦秆尽力抖松散,竖立堆在场地里暴晒。太阳越升越高,火辣辣地晒在大地上,等把麦秆晒焦了,父母就请人用拖拉机拉着石磙碾场。

  场地通常集中在一片区域,家家户户每年都在此处造场。碾场按时计费,等碾几分钟后,车主去给别人家碾场。趁此间隙,父母就赶快用麦叉翻场。翻完场不久,拖拉机又拖着石磙返回碾场了。通常碾场三遍,就用麦叉把麦秆挑出放一旁,再用木锨和扫帚将麦子聚拢起来,等起风时扬场,把麦子彻底分离出来。分离出的麦秆在场地的一角堆成小山似的麦秸,用来喂养牲口,烧火做饭。

  忙碌一天,乡亲们浑身蒙上厚厚的灰尘,只有笑时才露出洁白的牙齿。晚上,大家在河边洗去一身疲惫。收麦要几天时间,乡亲们就带着凉席、床单,守护着场地的麦子过夜。

  后来,我读初中时,看到拖拉机安装割麦机,割麦轻松多了,感到非常高兴。再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工作,好多年未能回家收麦。直到有一天,我回到老家时问父母,场地咋没有麦秸了?他们笑道,现在用联合收割机收麦,直接把秸秆粉碎还田了。

  不过乡亲们还是习惯把那片通常用来碾场的田地称作“场地”,就像村子里每片土地都有自己的名字,例如“白庙路”“河西地”“北地”“芹菜河地”等。

  我还沉浸在回忆中,母亲说刚收割完两块地的麦子,正忙着把麦粒用三轮车拉回家,有空再聊,然后,她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听完母亲满是收获喜悦的话,我也感慨万千。是啊!又是一年麦忙时。但乡亲们弯腰割麦的身影,扬场时挥汗如雨的样子,守场时的满天星光,都已经悄悄地藏进时光深处。不变的,依旧是萦绕在心头的岁岁年年的麦香与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