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在郑州一戒烟门诊使用自助戒烟系统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佳 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李佳 通讯员 王建坡
今年5月31日是第39个世界无烟日，主题为“青春无烟 未来无限”。近日，记者在郑州街头调查发现，近三成青少年有过电子烟经历。
电子烟绝非“安全烟”，尼古丁成瘾性强，果味产品多为非法，可致肺部不可逆损伤，30%使用者会转向传统卷烟。专家提醒，当前电子烟易伪装成零食玩具，80%未成年人购烟未被拒，监管难题突出，让电子烟正成为青少年吸烟的“引子”。
调查
近三成青少年有过电子烟经历
5月27日上午，郑州花园路360广场附近的公交站台边，几个小伙子正低头刷着手机等车。记者走上前搭话，他们抬头笑了笑，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你抽烟吗？”面对这个问题，绝大多数人摇了摇头。“传统卷烟？不碰，那东西味儿太重。”但当话题转到电子烟时，气氛微妙地变了。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有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电子烟……试过。”
一上午的时间，记者随机采访了数十名青少年和年轻职场人。统计下来，明确拒绝传统卷烟的占多数，但近三成受访者坦言自己有过接触电子烟的经历。
为什么是电子烟？“果味的，闻着香，看着也不像烟。”一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掏出一个小巧的设备晃了晃，“身边朋友都在抽，感觉挺时髦的。”另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女生接话：“听说电子烟能辅助戒烟，就试了试。”这些理由听起来轻松，背后却藏着一条令人担忧的轨迹。
河南省疾控中心的监测数据给出了宏观印证。2018年，全省15岁及以上人群吸烟率为23.14%，到2025年已平稳降至21.68%。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学生传统卷烟吸烟率仅5.53%，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然而，另一组数据让人无法乐观——河南省疾控中心控烟主管王卫峰直言：“18岁至24岁青年群体的电子烟使用率正呈明显上升态势。”
与传统卷烟以男性为主不同，电子烟的受众呈现出鲜明的年轻化、女性化趋势。女性使用率的增速，远超传统烟草领域的女性增长比例。一个原本打着“辅助戒烟”旗号的产品，如今却在青少年圈层悄然蔓延。
更令人警醒的是，相关调查显示，约30%吸食电子烟的青少年，后续会转为吸食传统香烟。电子烟，正在成为青少年踏入烟草危害的“引子”。
专家
电子烟绝非“安全烟”
“电子烟不含焦油，对身体没伤害。”这句话，记者在采访中听到了不止一遍。
当被问及“电子烟是否有害”时，超过半数的受访者认为，它的危害远低于传统香烟，甚至有人轻信“电子烟无害、可辅助戒烟”的说法。这些认知误区，在年轻人中十分普遍。
王卫峰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他明确指出：“烟草使用不存在安全的吸食剂量，电子烟同样无法摆脱健康危害。传统卷烟含有七千余种化学物质，其中69种是明确致癌物；而电子烟虽无焦油，其健康隐患却来自雾化过程和人工添加成分。”
按照国家管控标准，正规电子烟仅允许保留烟草原味。市面上那些果味、花香、冷饮味的“花式电子烟”，均属于非法违规产品。它们添加了大量人工香精和调味剂，经高温雾化后，会产生有害气溶胶。吸入后，这些物质直接刺激呼吸道、损伤肺泡，极易诱发咽炎、哮喘，造成不可逆的肺部损伤。更别说这些气溶胶还会滞留在空气中，形成“二手雾化烟”，伤害身边人。
郑州市中医院戒烟门诊的荆新建主任讲了另一个关键点：电子烟的尼古丁含量并不低，部分产品甚至超过传统香烟。尼古丁是强成瘾性物质，成瘾性仅次于毒品。很多青少年最初只是好奇尝试，结果深陷其中甚至转向传统卷烟。
“青少年时期是身心发育的关键窗口，大脑、心肺、生殖系统都未定型。这个阶段接触电子烟，造成的伤害大多是不可逆的、永久性的。”荆新建说，相比成年人，青少年对尼古丁的敏感度高出许多。一旦摄入，尼古丁会直接干扰脑神经细胞发育，损伤记忆力、注意力和逻辑思维能力，学习效率下降，身心发育受阻，这些不是危言耸听。
在心肺功能上，长期吸入刺激性气溶胶，会加重呼吸道负担，提升鼻炎、中耳炎、反复呼吸道感染的发病概率，阻碍心肺正常发育。更隐蔽的是，尼古丁还会干扰青春期男女的生殖系统发育，埋下长期健康隐患。
“很多年轻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偶尔抽一口无伤大雅。”荆新建摇摇头说，但青少年身体耐受度极低，不存在“少量无害”的说法。每一次吸食，都在埋下一颗健康地雷。
问题
未成年人购烟监管难题突出
电子烟的伪装手段，正在不断翻新。
市面上，大量电子烟被做成零食、玩具、文具的模样。造型小巧，气味清淡，混在校园周边的小店里，对未成年人极具迷惑性。王卫峰分析，当前电子烟监管的核心难点早已不是传统的公开售卖，而是这种隐蔽化、伪装化、碎片化的新型销售模式。它们精准瞄准青少年群体，排查难度极大。
按照我国法律法规，电子烟的销售管理标准与传统卷烟完全统一：必须持有烟草专卖许可证，校园周边严禁售卖，商户必须严格落实禁止向未成年人售烟的规定。然而，一项监测数据让人揪心：80%的未成年人购买香烟或电子烟时，未遭到商家拒绝。违规售烟，依然普遍。
为什么会这样？一方面，部分商户法律意识淡薄，受利益驱动，漠视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另一方面，电子烟网络化、隐蔽化的销售模式，让日常巡查和执法监管难上加难。王卫峰坦言，全国多地已出台细化管控法规，划定校园周边50米、100米的烟草禁售区，河南省在控烟条例方面仍需持续完善，织密监管网络，补齐制度与执法短板。
面对烟草和电子烟的成瘾问题，很多民众选择“硬扛式”自行戒烟——靠意志力死撑，结果大多以复吸告终。王卫峰介绍，单纯靠个人意志力“干戒”，成功率只有3%~5%，复吸率极高。事实上，烟草依赖已被世界卫生组织明确列为慢性成瘾性疾病，需要科学的、专业的医疗干预，而非单纯靠自律。
好消息是，河南省已布局44家规范化戒烟门诊，覆盖全省18个省辖市。专业门诊通过评估成瘾程度、制订个性化方案，搭配戒烟处方药、心理疏导、定期随访等综合干预手段，能将半年戒烟成功率提升至32%~33%——这是自行戒烟的十倍左右。
针对大众常见的戒烟误区，两位专家也逐一辟谣。有人担心“戒烟后会发胖、身体不适”。荆新建解释，戒烟后轻微体重上涨，是身体修复的正常现象。尼古丁原本加速代谢、抑制食欲，戒烟后身体回归常态，反而是健康信号。至于“强行戒烟会伤身”的谣言，他指出，戒烟初期出现的烦躁、乏力、失眠，是正常的戒断反应，并非病变。长期吸烟持续损伤身体，任何时候戒烟都有益无害。世卫组织早已明确，低焦油不等于低伤害，不存在无害的烟草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