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邢乃广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老花镜已成为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装备”。无论去哪,随身携带,形影不离。
岁月无痕,白发悄然而至,老花镜的度数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从100度到300度的老花镜,散落在书桌、床头和随身的衣袋里。
在我那几副老花镜中,有一副陪伴我的时间最久。金属镜框早已扭曲变形,镜片也被岁月磨损得有些模糊。它偶尔还会闹点儿小情绪:玻璃镜片从镜框里滑落出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见它毫发无损,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按回去,像在安抚一个不满的老友。两条眼镜腿也常闹别扭,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不服谁,撑开的间距越来越大。
半个月前,左边那条腿干脆“罢工”,从镜框上脱落下来。我拿到眼镜店请师傅修理,师傅为难地说:“这副眼镜已经没有修理价值了,不如换个新的。现在的老花镜款式好看,价格也便宜。”他从柜台里取出几副让我试戴,我一一试过,确实美观雅致,不仅看得清晰,戴上还颇有几分儒雅的书卷气。思来想去,我依然舍不得丢下跟随多年的“老伙计”,于是谢过师傅,转身又寻了另一家店,希望能将它修复如初。
店主是位温良的女士。刚进门,她给我端茶倒水,热情洋溢,直接把我领到展示柜前:“叔,看您需要点啥?我们店里有适合您的各种花镜、墨镜,还有智能自动变焦老花镜,无论您看报、开车、日常生活,只需要一副眼镜。”
她看我踌躇的样子,怕是没有介绍清楚,想再次详细讲解。我向她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姑娘,我不是来买眼镜的,我是来……”
当她了解到我的来意,拿着我递给她的眼镜腿和镜框时,刚才微笑的脸上瞬间变得凝重。
她一手拿着眼镜腿,另一只手拿着镜框比画来比画去,摇摇头微笑地问道:“叔,这副眼镜有些年头了吧?”
我点点头:“是啊!用习惯了,舍不得扔。”
她也不再说什么,便从工具箱里取出精致的小钳子和螺丝刀,仔细地校正、拧紧、打磨……一番忙碌,这个“老古董”终于恢复了它原来的模样。
她轻声提醒我:“叔,以后您小心点用,再掉下来,可就真没法修了。”我一边答应,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准备扫码付钱。
她笑了笑说:“这次没有配零件,手工免费。”
我怔了一下:“这怎么可以?”
她笑盈盈地说:“没事叔,以后眼镜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激动地向女店主表示感谢,轻轻地把老花镜揣在怀里。
刚过去半个月,眼镜腿儿再次脱落,也许这副眼镜真的该“退休”了,这回可真是没办法修了。我心里琢磨:老伙计!你也想和我一样过退休生活了。我握着它,轻轻叹了口气:“退就退吧!你跟着我服务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真舍不得让你离开我呀,老伙计!”
这些年来,它陪伴我读过一本本书,写过一行行字,是我最沉默也最忠实的朋友。即便“退休”了,我也不愿将它随意丢弃。我把它安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不为别的,只想让它继续与我浸润书香,静静地感受那些文字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