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一
这是一位 51岁的男性患者,与我有联系多年。前两天,他发微信说心脏出了问题:最近几天每天有胸部不适。去医院找了位熟悉的心内科医生朋友,住院做了冠状动脉CT,左前降支狭窄70%;接着做了冠状动脉造影,确认狭窄70%,放了一个支架。但术后胸痛一直不缓解,比放支架前还重。
我们按约见面后,我问他胸痛的详细情况。他回答说,胸痛大多在晚上出现,持续1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他平时坚持运动,每天跑5公里,没有胸部不适,跑完后身体很轻松。
我接着问他,胸痛之前,生活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吗?
他回答,其岳父一天早上起床后突然晕倒,送急诊后被诊断急性心肌梗死,放了一个支架,已出院。一位同龄同学猝死,估计也是心脏出了问题。加上张雪峰老师猝死的消息,让他怕自己也出意外。睡眠也变得较以往差,但精力还可以,可正常工作。患有高血压6年,一直坚持用药,血压正常稳定。血糖正常。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近年体检大都稍高于3mmol/L,甘油三酯不高。已戒烟10年。食欲好,体重正常。
我仔细阅读病历后发现,出院时医生给他开的药除了阿司匹林、氯吡格雷、阿托伐他汀、富马酸比索洛尔和单硝酸异山梨酯,还有黛力新。
我问:“出院后医生开的药都吃了吗?”他回答:“都吃了。”
“黛力新吃了没有?”“吃了5天。”
“胸还疼吗?”“不疼了。”
“睡眠呢?”“睡眠也很好。”
我为他详细分析了病情:
胸痛与后来发现的前降支狭窄70%无因果关系,支架做得不恰当。
胸痛和睡眠改变是身边亲人、同龄人突发心脏意外和张雪峰猝死等消息,使其产生的心理恐慌导致的。
心绞痛如与血管狭窄有关,应有运动强度受限;在较强运动进行中发生,休息3~5分钟缓解。心肌梗死可发生在运动中或情绪激动时,也可出现在安静时;但他心电图、肌钙蛋白、超声心动图都正常,没有心肌梗死的任何证据。
黛力新有抗焦虑的作用,可较快消除躯体症状,也可改善睡眠。
我建议,黛力新有效,可继续吃1个月左右;可停用单硝酸异山梨酯和富马酸比索洛尔;增加依折麦布与阿托伐他汀合用,将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降至1.8或1.4mmol/L以下;坚持运动。
患者最后问我,他专门找了心内科的医生朋友,为什么还要给他放支架?
我回答,绝大多数医生都是好的、善良的,包括你这位朋友。他们并非有意过度放支架或为了挣绩效,而是他们一开始受到的培训教育就是标准、指南,导致他们看病不重视问诊、不详细了解患者情况,看影像就做出了决策。
“通常认为血管狭窄≥70%,即重度狭窄需放支架,实际上是不对的。”当医生只盯着那70%狭窄的血管影像时,他们看到的只是“病”,而没有看到“人”。这种“影像学驱动”的决策模式,不仅导致了不必要的介入手术,更让患者在术后陷入了更大的心理负担与躯体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