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董凤霞
“槐花十里雪山庄,万树镶银沁脾香。玉雕冰塑千簇锦,庭前落瓣点轻霜。”这首《七绝·咏槐花》描绘了一幅以槐花为主角的山水泼墨画。在我的心中,也有这样一幅美丽的画卷。
老家村东头有一条土沟,土沟里满是笔直的槐树,就像列队受阅的士兵,横成行,竖成列,一望无际。
春天到了,休眠了一冬的槐树林,在温柔春风的吹拂下,仿佛一夜之间被唤醒,整条沟便掩映在洁白的槐花世界里。那似葡萄般一串串倒挂的花蕾,随风摇曳,整个村庄也都被浓郁的槐花香所笼罩。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家里穷,母亲蒸馒头总要掺上野菜,春天里掺得最多的是榆钱和槐花,所以打小我就对槐花有着特殊的感情。
为了贴补家用,父亲跟着村里的一位大叔学会了养蜂。每年立春之前,父亲都要到南方去放蜂,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家里只剩下劳累的母亲,和紧巴巴的日子。槐花一旦盛开,父亲就会准时带着全家人的希望,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每次回来,父亲除了带回卖蜂蜜赚来的一笔“巨款”外,还会给我们捎回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或是好玩的小玩具。第一次吃香蕉,应该就是那时候。要知道,那年月,村里吃过香蕉的人,别说小孩,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屈指可数。
于是,我们就更眼巴巴地盼着父亲回来。父亲不在家,天黑了我都不敢进自己家的屋子。槐花开了,仿佛整个村庄都亮堂起来,去哪里我都不怕。
父亲一边照料着蜂箱,一边和我们一起摘槐花。父亲那时年轻力壮,身手利索,三下两下便爬到了树上。我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把父亲摘下的槐花拾到篮子里。我总会忍不住往嘴里塞,雪白的槐花常常能咀嚼出蜂蜜的味道。
槐花拿回家,接下来便是母亲大显身手的时候。母亲把槐花洗净,然后用开水焯一下,拌上炒鸡蛋做成馅,再用发好的白面做成包子,上锅一蒸,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整个院子,槐花包子也成了我们最喜欢的美食。
后来,家里条件逐渐好转,父亲也不用走南闯北去受苦。我们都劝父亲把饲养蜜蜂的全套设备处理掉。父亲口上答应,就是不见行动。每年槐花盛开的时候,父亲照常把一箱箱蜜蜂放在槐树林的周围。不过,收获的蜂蜜已经不是用来卖的。父亲把熬好的槐花蜜装进玻璃瓶里,然后一遍又一遍打电话催我们姐妹回家。
父亲说:“电视上都讲了,槐花蜜为蜜中上品,止咳、美容、延缓衰老,还有很多好处,我也记不住。”
每年只要槐花一开,我就会条件反射般往家赶,梦里也满是那香喷喷的槐花包子,以及那一瓶瓶晶莹剔透的槐花蜜。
我明白,梦中的槐花香,其实是积淀在心中最深的乡思,是对年迈父母放心不下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