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崔军峰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一到清明节,我就会想起跟随爷爷的脚步,走出村庄,上坟祭祖的情景。那时的我还小,只知道上坟祭祖是一件很庄重、很严肃的事情。
走在那条弥漫着草味花香的田间小路上,桃花李花开得正盛,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仿佛在为我们引路。我的心中满是好奇,一路跟着爷爷。
我们一直走到村西的山坡上,爷爷郑重地告诉我,这里埋葬着我从未见过的祖先。早先的老坟头已经不见了,现在是一片片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长得很旺实。爷爷说,他的爷爷一辈子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刨食,勤勤恳恳,才把一家大小孩子拉扯大,让家族繁衍兴旺。
“野田荒冢只生愁”。爷爷站在田埂上四下望了望,认准了地方才小心翼翼地摆放糕点,烧上纸钱,然后缓缓跪下。他的动作庄重而虔诚,嘴里自言自语念叨着,先人在那边吃好过好,保佑家里平安、有个好收成。我也学着爷爷的样子,跪在地上,磕上几个响头。头触碰泥土时,我仿佛感受到了祖先的精神在麦苗间穿梭,与我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爷爷,纸钱真会飞过去吗?”七岁那年,看着燃烧的纸钱,我好奇地问爷爷。爷爷说:“这是咱们的心意,他们知道的。”他又指向远处起伏的麦浪说道:“去年的麦子种到泥土里,今年又长出了新苗,这轮回就像生命一样,会一辈辈往下传。”此刻,火盆里的灰烬像极了一群白色的蝴蝶。它们掠过爷爷爬满皱纹的脸,带着我对祖先的思念和敬意,飞向春天的山岗。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如流水般悄然逝去,从不停歇。起初,爷爷的脚步是那么稳健,落地生根,我在后面紧紧跟随,生怕跟丢了。后来,爷爷的脚步越来越缓慢,抬脚和落脚都显得笨拙,我会用力搀扶着他,一起走进清明时节的墓地。
细雨轻洒,榆钱飘落,天空也在为清明节披上一层厚重的思念和哀愁。如今,当我再回到故乡祭祖,爷爷已经离开了。站在新立的墓碑前,细雨打湿了供台上的菊花和糕点。“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匆匆地来,又匆匆离开。我追寻爷爷的脚步,走过那些年的田间小道,恍惚间又看见爷爷佝偻着背在麦田里除草、在夏日里劳作的身影。那些岁月里的故事,正在无私奉献的泥土里重新苏醒,越来越清晰。
闻着家乡熟悉的泥土气息,我的泪水不自主地流了出来。泪水里流淌着爷爷陪伴我的温暖和美好,也流淌着我对爷爷的怀念与敬仰。他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劲,一直推着我向前走。就像这麦苗一样,一年又一年,将生命的根系扎向大地,努力生长,茁壮成长。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在这清明泪水中,有一条思念的线。它连接着我和爷爷,连接着逝去的亲人们,也连接着遥远的未来,沿着清明时光的脚步不断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