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夏兴洲
忙活了一整天，早早地上床睡觉了，这雨是夜里什么时候来的，我并不知晓。只是清早醒来，躺在床上，便听见窗外那极轻的声响了。不是夏日的瓢泼，没有那种气势汹汹的拍打；也不是秋雨的凄冷，带着无尽缠绵的愁绪。
这雨声是细细的，疏疏的，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梦，轻轻地落在窗外的树叶上，落在阳台的栏杆上，落在早起行人的伞上。你若屏息细听，那“沙沙”的声响里，还夹着偶尔一两声清脆的“嘀嗒”，该是积得多了的雨水，从某处叶尖滑落下来的声音罢。杜甫老先生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描绘真是诚不欺我啊！
我翻身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已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世界晕染得模模糊糊。用手指轻轻一划，便透出一条清晰的痕迹来——窗外那几棵法桐，冬日里看着是挺萧索的，光秃秃的枝丫像瘦骨嶙峋的手臂伸向天空。可在这雨雾里，那枝条上竟隐隐地泛出些青黄的颜色，顶端还鼓着毛茸茸的小苞，大概是嫩芽吧。雨点落在上面，那苞儿便微微地颤动，像个饮了母乳的婴孩的脸，饱饱涨涨的圆润可爱。
楼下的冬青，经这一夜雨洗，绿得愈发深沉了，油亮亮的，叶片上挂满了水珠，晶莹莹的，风一吹，便簌簌地滚落下来，给人一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幻觉。
郑州这地方，春天总是来得矜持，去得仓促，因此这雨，便显得格外珍贵了。它不像北方的雨，倒有几分江南的性情，温温润润，不声不响，就把春的消息，悄悄地递到了你的眼前、耳边还有心里。它虽没有“大江东去”的气概，却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妩媚。
雨天的清晨，是挺适合怀想的。我看着远处迷蒙的街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初春。那时我刚来郑州不久，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但还有一点点的陌生和不安。
那时的雨，好像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像一个耐心的朋友，陪着一个异乡人，慢慢地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如今，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早已习惯在这城市的雨声里安然入梦，安然醒来，习惯了满大街法桐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这初春的雨，却仿佛还是当年的那场，不疾不徐，温润如初。现在已经没有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慨，留下的却是“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欣慰。
这初春的雨，就这样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郑州的清晨里，也落在了我的心头。它洗去了一冬的积尘，也润湿了那些关于春天的、久远的记忆。我想，明日若是晴了，那法桐的芽，大约就该舒展开来了罢。那正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