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杨瑞芳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童谣一响起，腊月的风就裹着粥香，漫进我记忆里最暖的角落。儿时的腊八，是从母亲的忙碌开始的。
腊月的风，总带着一股刺骨的凉，却偏能裹着最诱人的粥香。炊烟袅袅，弥漫在故乡的村庄和老屋的灶房……腊月初七的黄昏，母亲就把藏在坛坛罐罐里的宝贝一一倒出：红豆、绿豆、豇豆，攒了许久的花生、红枣，还有秋天晒的红薯干、南瓜片。
腊八节的黎明，我被厨房的动静惊醒，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母亲的身影。她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杂粮在文火上慢慢熬，咕嘟咕嘟的声响，像冬夜最温柔的歌。她会先煮豆类，等它们裂开了口，再放红枣、南瓜片、红薯干和冰糖，一直熬到粥稠得能挂在勺子上。我扒着门框看，她回头笑：“二妞，再睡一会儿，一大锅粥呢！有你馋的。”
这一天的晨光中萦绕着腊八粥的香味儿。母亲给我们姐弟几个一人盛一碗，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花瓷碗里，红豆红得透亮、红枣甜得流蜜，每一口都糯软滚烫，满嘴留香。一碗腊八粥下肚，心底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随着时光的推移，我离开故乡的村庄，在外读书，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铁路系统工作，成了铁路人中的一名客运员。每年腊八，便常常与春运的忙碌撞个满怀。
每年的腊八，站台的广播声此起彼伏，返乡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满是归心似箭的急切。我穿着藏蓝色的铁路制服，在寒风里疏导客流、查验车票，钢轨在脚下延伸向远方，一趟趟火车鸣着汽笛进站又驶出，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响，成了这个腊八最热闹的背景音乐。忙到晌午，才会想起腊八到了，胃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列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寒风，我望着远方的铁轨，仿佛看见母亲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盼着我归家。
同事李姐来换岗，说，食堂师傅腊八粥做好了，快去吃饭吧。
我步履匆匆来到职工食堂，在窗口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白瓷碗沉甸甸的，瞬间觉得手心发暖。我和同事们围坐在餐桌前，顾不上说话，捧着碗呼噜噜地喝。红枣的甜、豆子的糯、米香的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冻僵的四肢，都慢慢舒展开来。
窗外，寒霜覆盖着铁轨，泛着清冷的光；窗内，粥香袅袅，一群铁路员工笑声朗朗。有人抹了把嘴，笑着说：“这粥，比家里媳妇熬得还香！”众人跟着起哄，笑声里，满是疲惫过后的松弛。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原来这世间最暖的味道，从来都藏在烟火人间里。一碗是母亲的惦念，盛着童年的安稳与甘甜；一碗是岁月的勋章，装着铁路人的坚守与暖意。两碗腊八粥，半生岁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