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南省肿瘤医院 谢广伦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在你牙痛得要命的时候，有人过来对你说：“别想牙痛的事，我们来聊聊有什么好玩的吧！”
你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想说：“能不能先帮我把牙疼治好了再聊？”或者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也是许多人对安宁疗护的最大误会——觉得安宁疗护就是陪晚期病人说说话、安慰安慰。但真正的安宁疗护，第一步永远是先解决病人身上那些实实在在的痛苦。
“治疼”比“谈心”更要紧。病人的痛苦就像脑子里同时充满了各种吵闹的噪声：疼痛（音量最大）、呼吸困难、恶心呕吐、全身乏力……所有这些噪声都在大声嚷嚷，充斥着病人的大脑。这时候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安宁疗护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除大脑中的各种噪声，让病人的世界先安静下来。只有安静下来了，那些关心的话语、那些关怀的举动，才能像播放美妙音乐一样，让他感到愉悦。否则，对他来说，反而是多了一种噪声，让他感觉更痛苦。
张大爷的例子很能说明这一点。他是晚期胰腺癌，刚入院时整天表情痛苦、愁眉苦脸，不理任何人、不吃饭、不睡觉，就连女儿想跟他说说话，他也总是摆摆手。女儿以为爸爸“心死了，不想理人了”。
其实，张大爷是痛得说不出话。癌痛像一把锤子一直在敲他的后背，让他时刻都承受着煎熬。虽然用了止痛药物，但由于吸收功能欠佳，止痛效果很差。
经过系统评估后，我们调整了止痛方案：鉴于他胃肠道功能欠佳，采取了自控镇痛的方式镇痛。第二天，张大爷就有了良好的休息和睡眠。第三天，他主动对女儿说：“我想吃点你做的蛋羹。”又过了两天，他说：“把我那老相册拿来吧，咱们看看。”
所以，不是心门关了，是疼痛把它堵死了。把疼痛拿走，心门自然就开了。
很多人以为的人文关怀是握着患者的手说“别怕”、放点轻音乐……这些很美好，但如果患者正痛得浑身冒汗，这些大概率是没用的。真正的人文关怀应该是先了解患者哪里不舒服，然后用专业方法解决这些不舒服，等患者轻松一些了再沟通交流。这个顺序不能颠倒。
还要提醒的是，安宁疗护不是“没得治了，回家等着”，而是换一种治法：从“治病”转为“治痛苦”、从“延长生命”转为“提高生命质量”、从“以疾病为主”转为“以人为本，以病人感受为主”。
安宁疗护，始于对身体痛苦的温柔回应，终于对生命尊严的完整守护。这，才是对生命终点最好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