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冯敏生
乡村的冬月，说长就长，说短便短。
长的是，冬季天寒地冻，总觉得日子漫长而难熬。
短的是，农闲了，乡亲们终于可以聚在一起，沐浴着冬日的暖阳，谈天说地，直到煦暖的阳光渐渐坠下村对面的山梁，家里人接二连三地喊叫着回家吃饭。不知不觉地，一天就从身边溜走了。
乡下的冬月，最惬意的莫过于聊天晒太阳。没有过多农事的老少爷们儿，大娘大婶儿们，吃罢早饭，不约而同地聚在冬日暖阳下的院里，或者朝阳避风的山墙跟前，吃着老式的爆米花，嗑着花生瓜子，打着扑克，聊着天儿。聊聊家长里短，聊聊村里谁家的女子小伙儿马上要结婚吃席，聊聊昨天晚上的电视剧那动人的情节，还有的聊聊今年地里的玉米、中药材种植的收成，明年计划的种植规模，或者利用村里空闲庭院发展乡村民宿旅游……偌大的院落里，吵吵闹闹，气氛热烈浓厚，不时还爆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他们的脸庞始终荡漾着幸福的欢笑。
村里的庄稼人都很勤劳，有时候聊着天，双手也不闲着，剥老玉米粒，采摘晒干的红辣椒。山里昼夜温差大，光照时间长，乡亲们种植的老玉米金灿灿的，营养价值高。村里也特讲究原生态，即使如今的农机效率高，庄稼人还是喜欢亲手剥玉米粒，然后用石磨子磨成面粉，蒸玉米面黄馍、熬玉米糁粥，品尝时唇齿留香，妙不可言。城里人在冬季里也喜欢驱车来到村里，购买纯手工的玉米糁子和玉米面。
每到霜降过后，地里“朝天椒”“七寸红”叶儿、秆儿全都打蔫了，乡亲们将辣椒采集回家，晾晒在场院里。等到冬季，村里的妇女们将晒干的红彤彤的辣椒用手或者用剪刀采摘下，然后等着客商上门来收购。她们的双手娴熟地舞动着，将一串串红彤彤的辣椒从枝干上采下来，落在竹筐里“哗啦哗啦”直响。
乡亲们沉浸在冬日温暖的阳光里，他们眼前的竹筐里、背后的农用车上以及不远处的场院里，晾晒的红辣椒火红火红的一片片，就连大姑娘、小媳妇漂亮的脸蛋，也被浸染得绯红绯红的。我想，那一片片嫣红，也许是冬季村庄里最醒目、最动人的颜色了。
只有在北方冬季的山村，才能理解“伙伴”一词的含义。人们亲近火，热爱火，围火取暖，与火为伴。我小的时候，我们村山高林密，房前屋后，到处是密密的树林，村里人随便行走，归来时总会肩扛或怀抱着一大捧干柴火，扔进灶膛里、火炕里、火盆里或者红泥小炉里，点燃取暖。
冬雪是冬季大自然的留白，是上天降落人间的白衣天使，有时候就在人们不经意间，山川、河流、田野、村庄、麦垛，沉浸在白茫茫、粉妆玉砌的世界中。屋外，雪花飘舞，如诗如画，如歌如舞；屋内，温暖如春，欢歌笑语，舞姿翩翩。那是村里人聚在村里文化活动大厅里，在排练一年一度村里的春节文艺联欢晚会节目。这时候，外出务工的村里人，如归巢的鸟儿，也都纷纷归乡了，学生们也放假了，村里的男女老少齐上阵。舞狮子、耍龙灯、歌舞表演、相声小品、“三句半”等文艺节目，丰富多彩，如此的“村晚”盛会，到春节正式演出那天，一定会盛况空前！
“小板凳，翻滚头，翻到舅舅门里头，冬天骨碌骨碌过去了！”村道上，一群在“滚铁环”的孩子唱着歌谣，在寒风中飘荡着，眼看着冬月即将到头，眼看着年的脚步也就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