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丰富患者住院生活，河南省肿瘤医院在院内举办插花活动。
□记者 安伟 张馨月 曹聪 通讯员 王文龙 李惠子 文图
每日清晨，河南省肿瘤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河南医院）疼痛康复科与姑息医学科的病房走廊，晨光中总会响起舒缓的理疗音乐，为患者拂去不适、给家属带来慰藉；在走廊尽头的“心灵花园”里，患者认养的绿植生机勃勃……这些温情场景的背后，是医护团队用专业与关爱，为终末期患者筑起的生命庇护所。
在河南，这样的探索早已启程，河南省肿瘤医院、郑州市第九人民医院等诸多医疗机构一直深耕安宁疗护领域，为生命终章托举温暖。
十四年深耕 在荆棘中开辟道路
“年仅48岁的他，最终笑着看着女儿结婚，儿子考上大学后毫无遗憾地离去，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案例。”河南省肿瘤医院内八病区护士长卢红梅边说眼中边泛起微光。2013年，40岁的直肠癌患者李先生到该院就医时，已是骨转移的病危状态。
其实，李先生本有治愈希望。2009年，刚刚确诊的李先生在术后需6个月标准化疗，但家属隐瞒病情，化疗反应让不明真相的他暴怒，仅做2个周期、病情刚刚好转便中断治疗。2012年，李先生病情复发，家属带他辗转多地求医，却因持续隐瞒，导致其配合度极低，最终错失最佳治疗时机。
“患者不知自己患癌，怎会配合治疗？”卢红梅坦言，病情告知是安宁疗护的关键。于是，团队反复与家属沟通“终末期不是终点，坦诚才是治愈的开始”，最终家属才同意告知李先生有关病情、治疗及预后方案。
知晓真相的李先生虽震惊却坚定表示会配合。团队迅速制订方案，先补充营养，再依据基因检测进行靶向治疗。20多天后，李先生的身体状况明显改善，生命重回正轨。
之后四年，李先生见证了女儿出嫁、儿子考上大学，还为妻子规划生活。生命终末期，他主动规划身后事，选墓地、试寿衣，临终前回到家中，握着妻子的手说“这辈子值了，没有遗憾”。曾因隐瞒病情愧疚的妻子，也在沟通中解开心结。
“这样的成功案例是我们坚持的底气，如今99%的患者都会知晓自己的病情。但更多时候，我们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卢红梅语气沉重。
河南的安宁疗护探索，有着清晰的先行者足迹。2011年，郑州市第九人民医院成立姑息治疗暨安宁疗护中心，成为中国首个按照国际专科标准建设的姑息与安宁疗护专业治疗病区。同年，河南省肿瘤医院也成立安宁学组，加入这一领域的探索行列。
如今，郑州市第九人民医院已成为河南省安宁疗护临床技能培训基地、河南省安宁疗护示范单位。据统计，该院已累计为7000余名患者提供了规范的安宁诊疗服务，好转出院的患者超过2300名，同时提供安宁辞世服务超过3000人次，该院“全人、全家、全程、全队、全社会综合照护”的“五全”模式为行业树立了标杆。
河南省肿瘤医院也形成了“医护协同、院社联动、院校共建”的完整体系。2018年，该院获批河南省安宁疗护试点病房。2019年，河南省肿瘤医院安宁疗护团队对接园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签订协议将国家安宁疗护专科护士的临床实践放在社区。
人才培养是发展核心。河南省肿瘤医院既承担临床照护，也培养安宁疗护护理方面的专业人才。2019年，成为中华护理学会安宁疗护专科护士培训基地；2021年，开设河南省肿瘤医院安宁疗护专科护士培训班；2024年，河南省肿瘤医院中西医一病区安宁病房团队在主任高启龙的带领下开办了安宁疗护学习班。
更让卢红梅欣慰的是，安宁疗护理念从源头普及。2016年起，她与郑州大学护理学院合作开设安宁疗护研究生课程，2020年更是延伸至本科阶段。课程涵盖生死教育、沟通技巧等，如今每次上课都有上百名学生参与，“从教育源头改变认知，比临床推动更有意义”。
以专业为基础 减少生命终程痛苦
“很多人误以为安宁疗护是‘熬日子’，靠谈心、讲故事安慰人，这完全是误解。”刚结束查房的河南省肿瘤医院疼痛康复科与姑息医学科主任医师谢广伦直言。
深耕该领域多年，他见过太多被疼痛、并发症折磨的终末期患者。曾有一位老人因重度肿瘤骨转移疼痛、黄疸与全身感染，每天口服数百毫克吗啡仍痛不欲生，预期生存期不足一个月。因老人半年前曾植入鞘内镇痛装置，后来因疼痛缓解停用，团队迅速重新启用该装置。“用药后不到半小时，老人就不再喊痛了，之后一个月能平稳进食、正常聊天。这就是医生在安宁疗护中的价值——先解除肉体痛苦，再谈心灵抚慰。”
在谢广伦看来，安宁疗护绝非“放弃治疗”，而是以患者为中心的“全周期精准照护”。他认为，终末期患者并非不能接受有创治疗，关键在于能否提高生活质量。“比如对于难治性疼痛，鞘内镇痛是不错的选择；对于胸腹水、黄疸，穿刺引流是首选——这些治疗不是为了抗癌，而是为了缓解痛苦。”他举例，曾有一位晚期患者被黄疸和感染困扰，经微创引流缓解黄疸后，感染很快得到控制，还多存活了半年。
医生的精准施治是根基，护士的温情照护则是让生命更有温度的羽翼。12月16日正午，河南省肿瘤医院“心灵花园”里，疼痛康复科与姑息医学科护士长栗彦伟正陪着一位患者给认养的多肉植物浇水。“患者刚来时大多被疼痛、焦虑包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栗彦伟介绍，护理团队从多维度为患者打造舒适环境：每天早上播放治疗性音乐，还计划加入豫剧等河南地域特色曲目；走廊“心语心愿墙”贴满患者与家属的便笺；简易版VR眼镜存储山林、海边场景，让不便下床的患者“置身自然”，放松身心……
坚守与期盼 让温暖不再“负重前行”
安宁疗护的发展离不开政策的持续护航。自2017年起，郑州、洛阳、新乡等7个省辖市先后被纳入国家安宁疗护试点，河南由此踏上“规划引领、试点先行”的探索之路。
近年来，河南省卫生健康系统不断推动服务扩容，各地结合实际出台措施，在服务模式、运行机制等方面积极探索：郑州、周口推行按床日付费政策；省卫生健康委、医疗保障局等将安宁疗护纳入家庭病床服务项目，有力促进其向居家延伸。截至2025年11月，全省已建成覆盖省、市、县、乡四级的376家安宁疗护机构，设置床位4678张，7个国家试点市实现县（市、区）安宁疗护中心/病区全覆盖。
尽管发展迅速，安宁疗护仍面临多重挑战。谢广伦直言，公众认知误区是首要障碍。他建议加强科普，让更多人理解“善终”也是生命质量的重要组成，安宁疗护是通过科学照护让患者舒适地度过最后阶段。
人才短缺是另一大瓶颈。“安宁疗护需要复合型人才，既懂医学，又要会心理疏导和社会工作，但目前全国范围内这类人才都很稀缺。”谢广伦说。
收费问题也是一大难题。虽然部分地区已出台按床日付费政策，但因被归为医保丙类需全额自费，患者接受度不高，而且大部分晚期癌症患者属于医疗救助对象。“一次病情告知、一场家庭会议，往往要耗费团队几十分钟甚至几小时，但至今临床上仍旧难以收费。”卢红梅无奈表示，团队开展芳香疗法、抚触疗法所需的精油等物资，全靠科室自费承担。
即便困难重重，卢红梅和团队从未放弃。他们希望在上级部门牵头下建立更加标准的质控体系，推进全省安宁疗护质控规范化，明确患者终末期评估标准；同时扩大培训覆盖面，让更多医院参与其中。她呼吁更多社会力量加入，共同出力为困难患者提供帮扶，为离世患者的家属提供哀伤辅导。
谢广伦建议医疗工作者要关注病人的整体情况，建立多学科团队进行综合治疗，并提高从业人员水平。此外，他也希望今后相关政府部门能够出台更多政策，以推动安宁疗护工作更好发展。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病房走廊的多肉盆栽上，绿意盎然。“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段尾声都值得被温柔以待。”这是谢广伦与卢红梅的坚守，也是河南安宁疗护人共同的期盼——让每一束生命之光，都能温暖落幕。
（本栏目由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宣传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