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张东晓
郑州虽位列“中国八大古都”,古城气息却总似隔了层薄雾——少了洛阳、开封那些密集连片的古建筑群,难寻商都往昔的千年风华。直到新密溱洧水城闪亮登场,才终于填补上了这处缺憾。它像一部摊开的厚重史书,每一栋建筑都是岁月镌刻的字符,每一缕文脉都是郑州古都的鲜活缩影。
溱洧水城的名,从《诗经》中淌来——“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郑风·溱洧》里,郑国上巳节青年男女游春的欢快场景,至今仍在这片水域流转盘旋,回环的诗韵成了水城最古老的底色。
城墙巍峨,青灰砖石愈发古朴厚重。砖石纹理清晰,斑驳痕迹里展现千年风霜;城门威严矗立,像忠诚的卫士守护古城烟火。走进城内,九处里坊格局精巧,子衿里、鱼藻里、鹿鸣里……名字皆取自《诗经》,一脚踏入,便撞进满巷的诗情画意里。
两旁的古建筑群错落有致,青石巷陌蜿蜒,脊兽踞守飞檐,壁上龙凤花草浮雕色彩绚丽,连街边店铺的木质门窗、雕花栏杆,都透着工匠的巧思。
当暮色漫过城头,水城全然换了一副模样。灯笼次第亮起,橘色光晕洒在青石板上、碧水河里,与古建筑交相辉映,闪烁迷离,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画作。灯光映在水面,画舫缓缓划过,船桨搅碎月光,漾开满河梦幻。
“开船喽——”一声吆喝,裹着中原水土的温厚口音。伴着橹声响起,瞬间把人拉进北方江南的柔情里。
水面泛着细碎的光,木橹贴水滑动时几乎无声,唯有在抬橹的刹那,水珠顺着橹叶木纹滴落,在河面溅起小小的圆晕,荡漾开来。
两三艘游船交错会面,橹板入水的节奏平稳、张弛有度。有的沉缓如敲木,有的轻快似弹弦,倒很像巷口老戏班排演的调子,铿锵、紧凑、连绵。
橹声混着钟鼓,裹着孩童的欢笑、酒家的醉香、游人的汉服,古城的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穿梭在古风今韵里,形容此刻恰如其分。
征得船工同意,我试着轻轻握起橹杆——它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沉重得多,刚一用力就偏了方向,船身打了个旋转,惊起了一些岸边栖息的飞鸟。“撑橹和驾驶一样,得缓,不能急。”老船工的提醒在耳边回荡。
我试着压橹、抬橹,当木橹终于稳稳贴水滑动时,船身轻缓地向前移动。临街窗子里飘出豫剧唱调,恍惚间,恰似穿越岁月,融进了古色古香的街巷。一座水城,竟被橹声浸染得这么美、这么软、这么暖。
船工收橹时,橹杆靠在船帮,余震还在轻轻作响。我坐在河埠头的石阶上,看乌篷船渐渐消失在拐角,橹声慢慢淡去,只剩水面随风起伏的哗哗波动声。
岸边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水里。此刻,我们不由忘了时间、卸了杂念,和这些巷道一起,沉浸在慢生活、慢时光的舒适欢愉里。
橹声飘忽悠远,这哪里只是声音呢?分明是溱洧水城的灵魂,悄悄藏着《诗经》的韵律,裹着人间的烟火,浅尝当下的清欢。一声一声,一程一程,把数千年斑驳陆离的记忆都融进了这一湾水里。
溱洧水城之行,让我们真正触摸到了郑州的古都脉搏,慨叹商都郑州实至名归、名不虚传。在这里,没有现代城市的喧嚣,只有流水潺潺、檐角风铃轻响,我们的满身疲惫瞬间消散。恍惚间,我们成为画中人,融进诗经书卷。此刻,就让我们静静地欣赏吧,感受这份岁月静好的安然恬静。